一个弱弱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胡惟庸慷慨激昂的陈词。
那胖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您……您听我说完。”
“虽然延期了，但是……但是许大人给赔偿啊！”
“赔偿？”
龙椅之上，朱元璋眉毛一挑，身体微微前倾。
他来了兴趣。
“赔多少？”
听到皇帝亲口问话，那胖子似乎胆子也大了起来，脸上的紧张瞬间被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所取代。
他甚至忘了君前失仪，激动地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开始算账。
“回皇上的话！按照草民签的购房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延期一天，许大人就赔偿总房款的千分之一！”
“草民那套小宅子，买的时候花了五千两银子。延期三个月，那就是九十天！”
他越算眼睛越亮，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激动。
“一天是五两银子，九十天……光是这违约金，许大人就赔了草民足足四百五十两！”
“而且！”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许大人还派人送来一张叫‘东方乐园’的年卡，说是给草民的精神损失费！凭卡可以免费玩一年呢！”
话音未落，他旁边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苦主”也忍不住抢着说道。
“是啊皇上！草民也拿到了赔偿！”
“草民巴不得他再延期个半年呢！不瞒您说，这赔偿金，比草民辛辛苦苦出海跑商赚得还多！这简直是天上掉银子，躺在家里数钱啊！”
第三个“苦主”更是语出惊人，他一脸诚恳地对着胡惟庸磕了个头。
“草民这次来京城，其实是听说胡丞相您神通广大，能帮忙催促进度……那个，草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别催？”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期盼。
“能不能让许大人……再晚点交房行不行？”
“噗——”
大殿的角落里，不知是哪个年轻官员没绷住，一口气没憋住，笑出了声。
这声突兀的嗤笑，仿佛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整个奉天殿内那张紧绷到极致的严肃气膜。
原本剑拔弩张、杀机暗藏的朝堂，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胡惟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涨成深沉的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精心准备的满腔悲愤，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找来的这些人，他预想中的画面是他们跪地痛哭，血泪控诉。
结果……
这他娘的是组团来炫富的？
“延期赔钱？还赔这么多？”
朱元璋也听得目瞪口呆。
他当过家，知道柴米油盐贵。这许安做生意是不是傻？天底下哪有这么赔钱的道理？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胡惟庸那张由红转紫，由紫转青，精彩纷呈的脸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所谓的‘苦主’，日子过得比朕还滋润啊。”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最后，他那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定格在僵立当场的胡惟庸身上。
“胡丞相，这就是你说的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