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头猛虎即将扑食的征兆。
毛骧不敢怠慢,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双手呈上。
这份名册,纸张都透着一股恐惧的冰凉。
“陛下,据查,松江府九成以上的官员,从知府到县丞,包括六房书吏,每晚戌时之后,都会聚集在一个地方。”
毛骧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哪里?”
朱元璋并没有去接那份名单,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锥子,死死扎在毛骧的脸上。
毛骧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松江新城最繁华的地段,一家名为‘天上人间’的高级私人会所。”
“天上人间?!”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硫磺与烈火,瞬间在朱元璋的脑子里炸开。
轰!
他体内的血液,刹那间冲上了头顶。
天上……人间?
这名字!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除了青楼妓馆,除了藏污纳垢的淫窝,还能是什么?!
“混账东西!”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名贵的红木雕花桌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朕的官员!”
“拿着朝廷的高薪!拿着许安发的高薪!”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一般的刺耳。
“不回家陪老婆孩子,不挑灯夜读钻研政务,天天泡在会所里?!”
“这是什么?!”
他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是聚众淫乱!是集体腐败!”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道致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疑云。
胡惟庸!
他想起了胡惟庸在朝堂上,声嘶力竭地弹劾许安“生活糜烂,作风败坏”。
当时,他只当是政敌之间的攻訐。
现在看来,那不是空穴来风!
那是实锤!铁证如山!
许安,他不仅自己堕落,还带着整个松江府的官场一起堕落!
怪不得!
怪不得松江的税收能高到那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副画面。
一群脑满肠肥的官员,在那个叫“天上人间”的地方,搂着妖艳的女子,喝着最烈的酒,一掷千金。
而那些钱,全都是从松江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
“蛀虫!一群蛀虫!”
朱元璋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猛地转向一旁。
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她似乎对皇帝的雷霆之怒习以为常,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剥荔枝的动作顿了一下。
“妹子!”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杀机。
“这次朕绝不手软!”
“朕要把这帮蛀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杀了!全都挂在松江府的城楼上风干!”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许安!把这个带头逛窑子,带坏朕满朝文武的大哥……剥皮实草!”
“走!”
他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对方微微蹙眉。
“朕要亲自去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