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寒风如刀。
自应天府的黑夜中遁出,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陈牧的身影,如同一道孤魂,在北上的荒野中穿行。
白日,烈阳炙烤着龟裂的大地。夜晚,寒意渗透骨髓。
他吃过带着泥土腥气的草根,啃过坚硬得能硌碎牙齿的野果。他曾像野兽一样,潜伏数个时辰,只为扑杀一只肥硕的野兔,用最原始的方式撕扯下带着血丝的肉,填补腹中永无止境的饥饿。
生存的本能,被压榨到了极限。
每一次濒临虚脱,丹田内那股温热的内息便会自行流转,修复着疲惫的肉身,驱散着侵入的寒气。
这趟九死一生的逃亡,竟成了一场最残酷的修行。
在与饥饿、严寒、野兽的搏杀中,他脑海中那套初窥门径的内家拳法,被【悟性逆天】的能力不断拆解、重组、精炼。
不再是空有架子,而是招招致命。
他的拳,不再是为了养生,而是为了杀生。
内息的运转,也从涓涓细流,渐渐汇聚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溪流,在四肢百骸间冲刷,淬炼着他的筋骨皮膜。
曾经那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少年,彻底死在了路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虽显单薄,但线条却如山岩般硬朗的青年。他的皮肤被风霜染成古铜色,一双眼眸,在长发的阴影下,沉淀着刀锋般的锐利与冰冷。
终于,在数周之后,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轮廓雄壮的城池。
那不是应天府的温婉奢靡,而是一种如钢铁巨兽般盘踞在大地上的森然与厚重。
北平!
城外,军镇连绵,营帐无边无际。
猎猎作响的燕尾大旗,在朔风中发出沉闷的呼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钢铁、汗水与尘土的铁血气息。
这里,是燕王朱棣的领域。
陈牧找到了燕军的募兵处。
与他想象中不同,这里并非只要是个人就能入伍。校场上人头攒动,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道锐利的目光,从那些身披甲胄的老兵眼中扫过,将每一个前来应募之人从头到脚审视得通透。
任何一丝胆怯、虚浮,都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
燕王的兵,不收废物。
此刻,校场中央,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校尉,正手持一杆长枪,对一队新兵进行基础枪法的考核。
“大明军中制式枪法,共十三式!讲究的不是个人勇武,是阵列配合,是效率!”
“你们要忘掉街头混混那套把式!军阵之上,一息之差,便是生死之别!刺,要快,要准!收,要稳,要密!”
校尉声如洪钟,手中的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新兵们战战兢兢,模仿着他的动作,但使出来的枪法,却显得僵硬、迟滞,破绽百出。
陈牧站在人群之外,目光凝固。
他从未摸过枪。
但当他的视线锁定在那名校尉和新兵们的动作上时,脑海中那恐怖的悟性,瞬间被激活。
嗡——
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校尉的每一次出枪,每一次收枪,在他眼中都被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画面。
肌肉的起伏,重心的转移,腰腹的发力,甚至内息在体内的贯通与停滞……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精准的数据流,涌入他的脑海。
第一遍,他看清了招式的形。
第二遍,他看懂了招式的力。
第三遍,他洞悉了招式的神。
整套大明制式枪法,十三式,在他脑中已然融会贯通,再无半分滞涩。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悟性逆天】的能力,在掌握了基础之后,开始了疯狂的推演与优化。
一瞬间,无数枪影在他的意识深处闪现、碰撞、湮灭、新生。
“破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第一式‘毒龙出洞’,手腕发力有余,腰胯协同不足,导致枪尖有三分力道是虚的,遇上重甲,力不能透。”
“第三式‘回马枪’,回身有余,防护不足,左肋之下,有半个呼吸的空当,是为死门。”
“第七式‘中平刺’,看似稳固,实则重心过于靠前,若敌人卸力,极易失衡……”
一处,两处,三处……
这套在军中千锤百炼的制式枪法,在他眼中,竟是瞬间被洞察出了整整十三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