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胡惟庸!咱要剐了他们!咱要灭了他们九族!”
“父皇息怒!”
一个惶急的声音响起,太子朱标快步从侧殿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惊恐。
“父皇!法不责众啊!”
朱标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份报告上牵连的官员,何止百千!若是……若是一网打尽,从六部到地方,整个大明的官场就彻底瘫痪了!国将不国啊父皇!”
朱施发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从宽大的袖中,缓缓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块玻璃。
在烛火的映照下,它通体透明,晶莹剔透,没有任何一丝杂质与气泡。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件足以让所有王公贵族疯狂的至宝。
所有人都以为,神机局炼出的只是威力巨大的火器。
却无人知晓,真正代表着技术跨越的,是这些看似无用的副产品。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朱元璋和朱标惊愕的注视下,他手腕一松。
那块完美的玻璃,就这么朝着坚硬的金砖地面坠落。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骤然响起,又在死寂中无限回荡。
仿佛一声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朱施发低头,看着脚下那堆闪烁着微光的碎片。
“大哥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法不责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地的朱标,直视着御座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男人。
那眼神,平静,却又充满了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
“可儿臣认为,如今大明的官僚体系,就像一块劣质的玻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里面充满了肉眼看不见的气泡和裂痕。它看似光鲜完整,实则内部早已腐朽,一触即碎。”
“现在它已经烂透了。与其让它在北伐的关键时刻,在与蒙元决战的紧要关头,突然在咱们自己手里炸膛……”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朱元璋的心上。
“不如趁着有您坐镇,把它彻底砸碎,回炉重造!”
他一步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在那股令人窒息的皇威与杀气中,身形站得笔直。
“既然烂透了,那就连根拔起。”
“儿臣愿意承担所有骂名。”
朱元璋的目光,从那份触目惊心的报告,移到地上那堆碎裂的完美玻璃,最后,定格在朱施发那双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上。
他看到了自己。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却敢向整个天下挥刀的自己。
胸中那股郁结的狂怒,忽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股杀伐果断、横扫六合的血气,瞬间回笼!
“好!”
一声断喝!
朱元璋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抬起,重重一拍,落在了朱施发的肩膀上。
那力道之大,足以开碑裂石,但朱施发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咱允了!”
朱元璋的眼中,翻涌着血色的风暴。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咱,你想从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