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轮从一开始的迟滞,到后来的飞速旋转,带起的狂风吹得人衣袂狂舞!
那噪音震耳欲聋,仿佛天雷在耳边炸裂,但又与雷声截然不同。它不是混乱的,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力量感的工业节奏!
咚!咔!咚!咔!
每一次活塞的往复,每一次飞轮的旋转,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标的心脏上。
蒸汽机,活了。
朱施发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创造者独有的平静。
他冷静地挥动着令旗,指挥匠人们挂上传动带。
一条条厚重的牛皮传动带被套在飞轮探出的转轴上,将那源源不断的恐怖动能,延伸到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并排摆放着十几台经过他亲手改进的新式纺纱机。
“嗡嗡嗡——!”
只是一瞬间,十几台纺纱机同时开始轰鸣!
纱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旋,棉线被飞快地拉伸、捻合成型。其运转效率,比最熟练的纺织女工用手摇纺车,要快上数十倍!
而且,它不知疲倦!
朱标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台吞云吐雾,发出雷鸣般咆哮的钢铁巨兽。
他又看看那些疯狂运转,快到出现残影的纺纱机。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被文官们斥为“奇技淫巧”的东西,究竟是一种怎样足以颠覆乾坤,改变一个王朝命运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技巧。
这是神迹!
是凡人无法理解的伟力!
朱施发走到他身边,周围的轰鸣声巨大,他却只是用淡然的语气开口。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朱标的耳朵里。
“大哥,现在你告诉我,谁说皇子不能懂科学?”
“谁说工业,不能治国?”
……
次日。
天色未亮,午门之外,便已是人头攒动。
数百名御史言官、翰林学士,身穿整齐的朝服,黑压压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们没有喧哗,也没有吵闹,只是以一种悲壮的姿态,集体长跪。
哭天抢地,声势浩大,誓要用儒家最擅长的道德绑架,逼迫皇帝废除神机局,严惩五皇子朱施发。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一场用“民心”、“祖制”、“清誉”作为武器的战争。
然而,他们等待的主角,并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
朱施发没有去。
当午门的钟声敲响,当百官的身影陆陆续续没入宫门时,他才有了动作。
他直接率领着三百名神机营的士兵,来到了午门之外。
三百人,排成三个整齐的百人方阵。
他们身上没有穿着笨重的铁甲,而是一身劲装。他们手中也没有拿着长枪大刀,而是清一色扛着一种造型修长、闪烁着金属寒芒的新式火枪。
那是神机局出品的第一批制式燧发枪。
三百名士兵,在军官的号令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午门广场上回响,精准得如同一个人的心跳。
他们沉默地列阵,整齐而肃杀。
朱施发身穿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跪地不起的文臣,望向巍峨的午门城楼,眼神冰冷。
他用一种跨越了时代的可怖武力,冷冷地俯视着那群以道德为名,行党同伐异之事的请命者。
空气,瞬间凝滞。
一场决定神机局生死,决定大明未来走向的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