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死寂无声。
空气中,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尿骚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而又令人作呕的气息。
朱施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那支刚刚抵在李景隆额头上的左轮手枪,还带着金属的冰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没有看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
在他眼中,李景隆和他那群所谓的勋贵子弟,不过是一群被敲碎了龟壳的乌龟,除了虚张声势,一无是处。
雷霆手段,只是开始。
真正的政治,从来不是单纯的暴力碾压,而是利益的交换与平衡。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盟友,一个能在军中一言九鼎的人物,为神机局那些即将颠覆时代的武器,盖上一个无人敢质疑的印章。
他的目光,越过高墙,投向了京城的另一个方向。
魏国公府。
……
魏国公徐达的府邸,与那些暴发户式的勋贵府邸截然不同。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奇花异草的点缀,只有一种久经沙场后沉淀下来的厚重与肃杀。
大厅之内,徐妙云静立一旁,一身素雅长裙,却难掩那眉宇间的英气与睿智。
她的妹妹徐妙锦,则站在稍远的位置,一双美目不住地瞟向门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个疯子王爷。
那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敢用“真理”去轰击孔庙的狂人。
今天,他又在自己的神机局门口,将曹国公李景隆吓得屁滚尿流。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这个男人,是她们见过最危险,也最聪明的男人。
主位上,身着常服的徐达端坐不动,身形如山。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双眼睛如同古井,深不见底。
他知道,这位五皇子绝不是来登门赔礼道歉的。
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哒、哒、哒”,不疾不徐,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了大厅凝滞的空气上。
朱施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下了一身劲装,穿着一身亲王常服,但身上那股由硝烟和杀戮淬炼出的铁血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走进大厅,目光扫过徐家姐妹,最后落在了徐达身上。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朱施发直接走上前,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一份卷轴,轻轻推到了徐达面前的桌案上。
“徐国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徐达的目光从朱施发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份制作精美的卷轴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
“五殿下今日在神机局的雷霆手段,老夫已有所耳闻。”
徐达缓缓开口,声音雄浑而沉稳。
“不知殿下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朱施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送一份礼物。”
他伸出手指,在卷轴上轻轻一点。
“一份特殊的礼物。”
徐达终于伸出手,解开了卷轴上的丝带。
当他看清卷轴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时,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宿将,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蒸汽机纺纱厂股份契约”。
他身旁的徐妙云,呼吸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朱施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个冷酷的商人,在计算着自己的利润。
“这是神机局最新的产业,以蒸汽机为核心驱动,进行大规模纺纱。其效率,是现有最高效的人工纺车的一百倍,而非五十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大厅中回荡。
“我粗略算过,这份契约上的三成股份,在纺纱厂全面投产后,每年可为徐家带来的纯利,不会低于一百万两白银。”
一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炮弹,在徐达和徐妙云的心湖中炸开。
徐达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