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让他们‘富长良心’!”
“建立在高生产力基础上的‘高薪养廉’,才有可能实现!”
“富长良心”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朱标的脑海中炸响。这完全违背了他从小接受的儒家教育,那套“君子固穷”的圣贤理论,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朱施发已经转身从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里,抽出了一本厚厚的账簿,直接塞到了朱标的手里。
“大哥,看看这个。”
朱标下意识地接过。
账簿的封皮粗糙,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大字——“神机总账”。
他翻开。
第一页,玻璃工坊。
第二页,新式纺车工坊。
第三页,水泥工坊。
一排排清晰的数字,记录着每一项商品的成本、产量、售价、利润。
朱标的目光,最终死死地定格在最后一页的总账上。
那上面用最醒目的字迹,写着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数字。
仅一个月。
神机局下辖所有工坊的利润总和,已经超过了户部半年的税收总额。
朱标拿着账簿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作为太子,监国多年,对大明的财政状况了如指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那点可怜的税银,户部的官员们要耗费多少心血,要与地方豪强进行多少次博弈。
而现在,他这个五弟,仅仅用了一个月,用这些他看不懂的瓶瓶罐罐和钢铁疙瘩,就创造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朱施发看着朱标震骇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种开创时代的豪情。
“我要用工业革命带来的巨大红利,填饱所有人的肚子!从农民到士兵,再到官员!”
“当一个官员一年的合法俸禄,就能让他买得起京城的宅子,养得起一大家子人,甚至还能有余钱附庸风雅,贪污对他来说,就成了一件成本最高,风险最大的选择!”
他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大哥,我需要的不是道德说教,而是生产力的爆发。”
“只有吃饱了,才有资格,谈良心。”
工坊的门外,一道身影久久伫立在夜色之中。
朱元璋提着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灯笼,微服而来。他本是心中烦闷,想亲眼看看这个逆子到底在鼓捣什么鬼东西,却不想,听到了这番足以颠覆整个王朝伦理的惊世骇俗之论。
他的目光越过门缝,看到了工坊深处那台正在低沉喘息,不断吞云吐雾的蒸汽机。
那钢铁巨兽每一次活塞的运动,都仿佛与他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合二为一。
他又想起朱施发那句带着浓烈烟火气的“良心论”。
老五的思维……
确实是超脱了所有圣贤书的束缚。
他没有去谈论仁义道德,没有去引述经义子集,而是用最粗鄙、最直接的方式,剖开了人性的内核。
吃饱饭。
这三个字,对于一个从乞丐和底层反贼一路杀上皇位的开国帝王来说,有着远超任何人的分量。
朱元璋看着工坊里那个与满身油污融为一体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微微晃动的灯笼,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却又在瞬间归于深沉的思索。
这个老五,直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