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化为一张由无数因果线条构成的巨网。
那消失的两成原料,在网中显现出清晰的轨迹。
它们被秘密打包,运出神机局,没有进入任何官方的仓库,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进入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印刷作坊。
场景在朱施发的脑海中飞速切换。
他“看”到了作坊内,工人们正忙碌地将那些特供的优质纸张,送入印刷机。
机器的滚轴转动,油墨落下。
印出来的,不是圣贤文章,也不是民间的话本小说。
而是一册册封面烫着金字的“题集”。
《白鹿洞书院名师押题卷》。
《国子监秘传必考三百题》。
朱施发“看”到了这些题集被打包,送入一家家书坊,然后被那些望子成龙的富商、忧心忡忡的官员,用远超纸张本身价值十倍、百倍的价格买走。
画面再转。
他“看”到了礼部衙门深处的某个房间里,几位身穿官袍的官员,正在与一个书商模样的人,对着账本,喜笑颜开地分着银票。
科举舞弊!
朱施发的眼神,在刹那间冰冷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
这是在挖掘大明的根基。
这是在用金钱,堵死天下所有寒门子弟的上升之路。
这是在告诉那些十年寒窗的读书人,他们的命运,早已被人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一旦这种集团式的舞弊被揭露,相关的官员、书商、作坊,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销毁所有账目和证据。
到时候,只会是一场不了了之的闹剧。
朱施发的胸中,有一股毁灭性的怒火在燃烧,但他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看着面前已经快要站不住的管事,忽然笑了笑。
“辛苦了。”
那管事一愣,如蒙大赦,几乎要瘫倒在地。
“为……为殿下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去吧,好好干。”
朱施af挥了挥手,像是真的相信了他的那套说辞。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朱施发重新拿起那张雪白的宣纸,对着光,纸张纤维的脉络清晰可见。
他转身,走出了作坊,直接前往神机局深处的化学司。
几名从民间招揽来的化学专家,正在进行着矿物提纯的实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化学药剂的古怪味道。
“本王需要一种东西。”
朱施发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可以混入纸浆,无色无味,不影响纸张的任何特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需要另一种东西,一种显影药水。同样无色无味,一旦喷洒在含有那种特殊物质的纸上,就能让其显现出特定的颜色。”
几位专家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做某种防伪或是追踪的标记。
这对于他们而言,并非难事。
“殿下,此法可行。只需利用几种特定矿物原料的化学反应,便可制成。”
“去做吧。”
朱施发下达了命令,转身离开。
他再次回到了那间寂静的办公室,桌上,还摊着那本作假的账簿。
他的手指,抚过那张承载着阴谋与腐败的宣纸。
“科举制度是一张纸,它承载着大明的未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冷自语。
“但既然这张纸里包着火,那我就让它在阳光下现出原形,给这腐朽的制度,来一场物理层面的‘光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