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施发撕榜抓人的消息,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化作一场席卷整座应天府的滔天飓风。
从贡院门口的惊天一撕,到神机营当街锁人,每一个细节都通过无数张惊愕的嘴,以一种近乎扭曲的速度疯狂传播。
茶楼的说书人停下了嘴里的才子佳人。
街头的贩夫走卒忘记了吆喝。
深宅大院里的官老爷们,更是惊得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撕皇榜!
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激起一片死寂的骇然。
那是洪武大帝亲笔御书的皇榜!
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天威!
撕毁它,与当朝谋逆何异?
整个京城官场,瞬间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腥味。
无数道目光,或惊恐,或幸灾乐祸,或难以置信,齐齐投向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位以铁血手腕立国的大明开国之君,将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视皇权如无物的亲生儿子。
乾清宫,御书房。
“砰!”
一声巨响,上好的端砚被狠狠掼在金砖地面上,砸得粉碎,墨汁四溅。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涨得紫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跳,如同盘虬的怒龙。
他死死盯着跪在殿外的传讯太监,那双曾让无数尸山血海都为之黯然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是能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好!好一个咱的好儿子!”
朱元璋怒极反笑,声音却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传旨!让那逆子滚过来见咱!”
“咱倒要亲口问问他,他是不是觉得咱老了,这把龙椅,他已经等不及要坐了!”
皇命传出,整个皇宫的宫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触怒了这头暴怒的雄狮。
然而,朱施发并未等待太监的传召。
当朱元璋的怒吼还在御书房回荡时,他已经带着那份被撕成两半的皇榜,以及几名被神机营士兵死死按住的阅卷官,直闯而来。
他步伐沉稳,面无表情,无视了门口太监惊恐的阻拦,径直踏入了这座代表大明权力中枢的殿堂。
“老五!你真是胆大包天!”
朱元璋看到他手中那张刺眼的、破碎的皇榜,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一拍御案,整个厚重的梨花木桌案都为之震颤。
“撕皇榜!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咱?!”
面对父亲雷霆万钧的震怒,朱施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几个抖如筛糠的阅卷官往前一推,让他们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爹,您息怒。”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儿臣不撕,不出十年,大明的科举制度,就将从根子上彻底烂透。”
朱施发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辩解。
言语在此刻是苍白的。
他转身从随行的亲卫手中,接过一卷巨大的图纸,在朱元璋和闻讯赶来的太子朱标面前,猛地展开。
“爹,太子大哥,请看。”
那是一张他凭借逆天悟性,在极短时间内绘制出的“录取分布图”。
图纸上,用朱砂和墨笔,清晰地标注出了此次会试所有考生的籍贯分布,以及最终上榜之人的籍贯分布。
代表南方士子的红点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榜单区域。
而代表北方士子的黑点,则被无情地排挤在外,寥寥无几,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断层。
“根据儿臣的统计与概率分析,即便江南文风鼎盛,也绝无可能出现如此极端的录取比例。这在数学上,是一个不可能事件。”
朱施发的手指,点在图纸上那道清晰的红黑分界线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南方考官在阅卷时,存在着系统性的、根植于潜意识的地域偏见。更有甚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面如死灰的阅卷官,“存在着直接的、有组织的舞弊行为。”
朱元_璋的怒火稍稍凝滞,目光被图纸上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所吸引。
他虽然不懂什么概率统计,但他看得懂这最直观的对比!
太子朱标更是眉头紧锁,他性情仁厚,此刻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学术偏好,而是南北对立的政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