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朱施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瓶中，装着半瓶清澈如水的液体。
正是他秘密研发的“显影药水”。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几份已经圈定为“上上大吉”，即将录为进士的试卷。
这些试卷文采斐然，字迹工整，朱批的圈阅痕迹也清晰可见，看不出任何问题。
在朱元璋和朱标疑惑的注视下，朱施发拧开瓶塞，将瓶口对准试卷，轻轻一喷。
“呲——”
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泛黄的宣纸上。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看似清白干净的试卷纸页上，在被药水浸润之后，于烛火的特定光线角度下，竟然缓缓地、如同鬼魅般地浮现出了一些极其微小的额外标记！
那痕迹极淡，仿佛是用清水写就。
但此刻，它们却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有的，是一个微缩的“一”字，藏在某个字的笔画之内。
有的，则是一个细小的“圈”，隐于段落的末尾。
这些暗号，肉眼在正常光线下根本无法察觉，唯有通过这种特殊的药水，才能让其无所遁形！
它们，是作弊士子与阅卷考官之间，心照不宣的魔鬼契约！
“这……这是……”
太子朱标失声惊呼，他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住那些浮现的标记，脸上血色尽褪。
朱元璋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彻骨的冰寒与狂怒！
他一把夺过一份试卷，凑到烛火前，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着那个新出现的暗号。
铁证如山！
“欺君！！”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朱元璋的喉咙深处炸开。
“欺君之罪！！”
他猛地将手中的试卷砸在地上，狂怒之下，一掌横扫，将御案上所有奏折、笔墨、茶杯，尽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死寂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好一帮狗贼！咱待他们不薄，他们就是这么回报咱的！他们就是这么为大明选材的！”
“爹，您现在明白了吗？”
朱施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他看着暴怒的父亲，眼中翻涌着凛冽的杀气。
“所谓的科举取士，早就成了一场江南士族内部的权力交易！他们用这种方式，垄断朝堂，打压异己，结党营私！”
“他们这不是在舞弊，他们是在掘大明的根，是在断绝我大明朝的国运！”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那帮文官集团最深切的憎恨与杀意。
他缓缓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朱施发。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五。”
“儿臣在。”
“咱命你，全权彻查此案！凡涉案者，无论官居何位，背后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朱元璋一把抓过桌上代表无上权力的令牌，狠狠拍进朱施发的手中。
“咱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朱施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知道，这一次要杀的人，恐怕比上次在神机局清洗的那批勋贵，还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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