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代表着先斩后奏之权的令牌,入手冰凉,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脏。
朱施发没有在御书房多做停留。
父皇的狂怒,太子哥哥的震惊,都只是这场风暴的序曲。
他握紧令牌,转身的瞬间,眼神已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波动,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森然的杀机。
他知道,这一次,他将化身为大明朝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
…
诏狱,天子亲军的专属地牢。
这里比刑部大牢更加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血腥与霉腐的独特气味。
潮湿的墙壁上,昏黄的油灯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礼部尚书王瑞,正襟危坐于一张孤零零的木椅上。
他虽身处囚笼,却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努力维持着中枢大员的最后体面。
他是江南文官集团公认的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一身清誉,半世风光。
朱施发缓步走入,身后的甲士在他面前分列两侧,肃杀之气让整个地牢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没有坐,只是站在王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臣。
“王尚书。”
朱施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瑞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里透出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傲慢与固执。
“五殿下,老夫乃朝廷二品大员,天子门生。即便有罪,也当由三法司会审,交由陛下圣裁。”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岂能受尔等酷吏审问?!”
王瑞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圣人门徒?”
朱施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嘲讽。
他没有动怒,更没有下令用刑。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两名神机局的匠人抬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木箱走了进来,箱子上布满了黄铜的旋钮与线路,一根连接着金属探针的细线延伸出来,末端还有一个类似腕带的皮扣。
“这是什么?”
王瑞眉头紧锁,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个能听到人心里话的小玩意儿。”
朱施发示意匠人将仪器在王瑞对面的桌上安置好。
“来,给尚书大人戴上。”
一名甲士上前,不顾王瑞的挣扎,粗暴地将那皮质腕带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枚冰凉的金属片则贴在了他的指尖。
仪器被启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根悬在刻度盘上的细长铜针,开始有规律地小幅度摆动。
朱施发拉过一张椅子,与王瑞隔着桌子对坐。
他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笔直地刺入王瑞的内心深处。
“王尚书,本王再问你一次。”
“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王瑞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冷哼一声。
“老夫一生行事,俯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君父!何来有愧之说!”
话音刚落。
“嗡——”
那仪器上的铜针,猛地向右侧剧烈偏转,几乎要撞到刻度盘的尽头。
朱施发的视线,从那疯狂跳动的指针,缓缓移回到王瑞的脸上。
“它说,你撒谎了。”
王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根指针,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这不可能!
这是什么妖术?!
“尚书大人,你真的没有在阅卷之时,为某些特定的试卷,行过方便吗?”
朱施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一派胡言!”
王瑞厉声呵斥,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老夫主持科考,向来公允!所有试卷皆是糊名誊录,何来方便之说!”
“嗡嗡嗡——”
这一次,那铜针的跳动比刚才更加剧烈,发出的鸣音也尖锐了许多。
朱施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