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张大彪所料,杨村战场,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锅沸腾的血肉浓粥。
泥泞的土地被炮火反复翻耕,混杂着弹片、碎石和猩红的血浆,散发出刺鼻的硝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他娘的!给老子冲!把那伙狗娘养的鬼子压下去!”
独立团团长孔捷,正藏身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土坡后,他双眼赤红,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
他手中的望远镜镜片上,溅上了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让他的视野都带上了一抹诡异的殷红。
青筋从他的脖颈一路贲张到额角,随着粗重的喘息而剧烈跳动。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自己一个加强连的弟兄,呐喊着冲上那片不足百米宽的开阔地,然后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被对面那道看似单薄的防线彻底撕碎。
子弹像一道道无形的铁犁,收割着冲锋的战士。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身体在一瞬间被打成一团血雾,连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后面的人被同伴的残肢绊倒,随即也被那密不透风的弹雨吞噬。
那不是战斗。
那是屠杀。
山本一木率领的特工队,就是一群盘踞在阵地上的恶狼。
他们明明只有几十个人,却如幽灵般在阵地上飘忽不定,打几枪就换一个位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不浪费一颗子弹,不浪费一秒时间。
他们手中的武器,发出一种孔捷从未听过的、令人牙酸的咆哮。
那声音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尖锐、绵密、根本无法穿透的死亡之幕。
“团长!不行啊!”
一营长张着大嘴,嘶吼着从前沿滚了回来,他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一只耳朵的耳垂不翼而飞,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整个人扑倒在孔捷脚下,泥浆和血水糊了一脸。
“鬼子的火力……太猛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声音因为恐惧和脱力而变调。
“他们……他们人手一挺‘花机关’!弟兄们的身体……一打就碎!冲不上去!根本冲不上去啊!”
一营长的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流了下来,这是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放屁!”
孔捷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一营长在泥地里翻了个滚。
孔捷不是在对他发火,而是在对那无法理解的战局发火。
他被打出了真火。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独立团,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军,什么时候被区区几十号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几十个人,打残老子一个营?
这话说出去,他孔捷的脸往哪儿搁?整个一二九师的脸往哪儿搁?
不!
不可能!
孔捷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在他看来最合理的解释浮现在脑海。
这不是几十个人。
这绝对是一股日军精锐大队,甚至是一个联队的主力,在故意示弱,在佯装兵力不足!
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吓退,然后就可以向上级吹嘘,用一个加强小队的兵力就击溃了八路军的主力团!
想得美!
“给老子增兵!”
孔捷的怒火彻底压过了理智,他一把抓起通讯兵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把二营也给老子调上来!从两翼包抄!老子不信他们的子弹是无穷无尽的!”
“老子今天就要吃掉这块肥肉!”
命令下达,更多的战士,从各个方向,再次朝着那片死亡之地涌去。
山坡的另一侧,一处精心构筑的狙击阵地里。
山本一木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他身边的泥土里,整齐地插着一排黄澄澄的弹壳,每一发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队长,八路军的兵力太多了,他们的进攻越来越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