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摔得四分五裂的搪瓷大茶缸，碎片溅在地上，像是凝固的惨白泪滴。
李云龙保持着那个端杯欲饮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成了一尊泥塑的雕像。只有一对眼珠子在眼眶里剧烈地转动，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赵刚被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吓了一跳。
“李……李团长？你没事吧？”
“咕咚。”
一声无比清晰的吞咽声，从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干涩得像是砂轮在摩擦。
下一秒，他猛地动了。
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步就冲到赵刚面前，两只手失态地抓住了赵刚的胳膊。
那力气，简直是一把烧红的铁钳，要将赵刚的骨头捏碎。
“赵政委！”
李云龙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又尖又锐，完全变了调。
“你给老子说清楚！多……多少人？！”
赵刚被他捏得生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他一字一顿，用尽全力让每个字都砸进李云龙的耳朵里。
“六千五百人！！”
“嘶——”
李云龙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那股凉意从肺叶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牙花子都在突突地疼。
他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抓得更紧，仿佛需要一个支撑点才能站稳。
“他……他张大彪……他出去才……才一个多月啊！”
李云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一个多月！
他李云龙，从黄麻暴动就开始拉队伍，尸山血海里滚了多少遭，九死一生，辛辛苦苦把新一团从几百人的架子拉到一千多人的主力团，那每一个兵，都是他拿命换来的！
他把部队化整为零派出去，本来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本以为自己派出去的张大彪、沈泉、王喜奎这几个营，能各自拉起几百人的队伍，站稳脚跟，别被小鬼子一口吞了，他就得去祖坟烧高香了。
结果……
结果他娘的这张大彪！
这个他最看好的小子，不仅没跟他李云龙要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反而……
反而自己出去“化整为零”……
零着零着……
“零”出了一个“师”？！
李云龙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他死死盯着赵刚，试图从这位燕京大学高材生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赵政委，你……你没看错吧？不是六百五，是六千五？”
赵刚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太清楚这件事有多离谱，说出去谁敢信？
他叹了口气，决定把这盆冷水，不，是把这座火山，彻底引爆。
“李团长，六千五百人，这只是我肉眼看到的、正在操练的在训兵力。”
“这还不算他缴获的物资。”
赵刚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秤砣，砸在李云龙的心上。
“我亲眼看到，他光是日军的军用卡车，就有十几辆！就在营地里跑来跑去，运送物资，车轮印子压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