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文件“啪”地一抖，中气十足地宣布道：“都听好了！后院东厢那两间房，原是聋老太堆放杂物的地方，产权属于房管所。现已由归国华侨霍天临同志的家族，通过合法侨汇券和外汇券，全款购买！所有手续齐全，部委批文在此！以后，霍天临同志就是咱们院里的新住户了，大家要搞好邻里关系，支持国家的统战工作！”
此言一出，院里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买下来了？用的是侨汇券和外汇券？
这两个词，对于院里这些每月拿着几十块工资，为了几分钱都要算计半天的工人们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那可是比黄金还精贵的东西，能换彩电、冰箱、自行车的硬通货！就这么，买了两间破屋子？
贾张氏躲在人群后面，三角眼瞪得老大，嘴里小声啐了一口：“呸！那是老太太的房，凭什么给他一个外人？败家子！”
秦淮茹则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这人这么有钱，要是能沾上点边，棒梗他们兄妹仨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点了？
霍天临在王主任的引领下，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两间房。
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老鼠屎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屋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满是黑乎乎的霉斑，糊墙的报纸早已泛黄卷边，地上坑坑洼洼，角落里还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他眉头锁得更紧了，只在门口站了一秒，便转身走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王主任说道：“王主任，这房子……我没法住。”
这话一出，一直跟在后面想看热闹的院里人顿时来了精神。
没法住？那你别住啊！让出来给大家分了！
尤其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他背着手，眉头紧锁。他一直觉得后院这两间房应该分给院里的困难户，比如守寡的秦淮茹家。此刻听到霍天临的话，他立刻觉得机会来了，正准备上前讲几句“顾全大局”的道理。
然而，霍天临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的算盘都落了空。
他没有跟院里任何人商量，也没有再求助街道办，而是直接走回红旗车旁，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军用手摇电话手持机。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熟练地摇动着手柄，接通了总机。
“喂，总机吗？帮我接一下北京饭店，找涉外工程队的李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可闻，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
涉外工程队？那是什么单位？听都没听过！但光听“涉外”两个字，就知道是专门给洋大人和高级首长服务的，普通人连边都摸不着！
不到半小时，两辆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吼着开进了胡同，停在院门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精神抖擞的工人，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工程师。
“霍先生！”李工快步上前，恭敬地递上一根“大前门”。
霍天临摆了摆手，直接下令：“李工，这两间房，连同地下，全部推倒重来。图纸我回头给你。要求只有一个，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钱不是问题。”
卡车后斗的帆布被掀开，院里的人瞬间都看直了眼。
一袋袋印着“五羊牌”的进口水泥、一箱箱白得晃眼的釉面瓷砖、一卷卷锃亮的铜线，甚至还有一个闪着柔和釉光的白色陶瓷抽水马桶和一个巨大的搪瓷浴缸，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
“嘶——”
整个院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傻柱刚从厨房出来，看到那白花花的马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的老天爷，这是要把资本主义的茅房搬到咱们无产阶级的四合院里来啊！”
易中海终于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走到霍天临面前，脸上挂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霍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工人阶级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你这么大搞装修，又是马桶又是浴缸的，这叫铺张浪费！资产阶级享乐主义！影响多不好啊！院里邻居们会有意见的。我看这事儿，得开个全院大会，大家举手表决一下！”
他想用“全院大会”这个法宝来拿捏霍天临。在他看来，只要把事情摆在全院面前，利用大伙儿的嫉妒心和“平均主义”思想，肯定能搅黄了这装修。
霍天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傻子。
他懒得跟易中海废话，只是朝王主任递了个眼色。
王主任立刻心领神会，她早就看易中海这套假模假式的做派不顺眼了。她一步上前，脸色一沉，先是用官腔拿话点他：“老易，你也是老同志了，八级钳工，厂里的先进工作者，怎么政治觉悟还不如个孩子？这是部里的决定，是市里的安排！你现在要开全院大会，是想代表大院，还是想代表组织啊？”
一顶“不服从组织”的帽子先扣了上去。
易中海脸色一僵，连忙辩解：“王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主任不等他说完，声调陡然拔高，“霍先生是上面特批的归侨代表，是回来支持祖国建设的爱国实业家！他的居住条件，是国家统战工作的一部分，是咱们国家的脸面！你现在跳出来阻挠，是想破坏我们国家的统战政策吗？是想让外宾看我们国家的笑话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一顶比天还大的“破坏统战工作”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易中海砸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这可是政治问题！别说他一个八级钳工，就是他们厂长也担不起啊！
易中海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坚决拥护组织决定……”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那就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让开！”王主任厉声喝道，“耽误了霍先生入住，影响了国家形象，我第一个就找你易中海算账！”
易中海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在周围邻居们幸灾乐祸又带着一丝畏惧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败退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踢到铁板上了。这个姓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