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秦淮茹的心尖儿上。
她家今年的年夜饭，是真正的冷锅冷灶，凄风苦雨。棒梗被电了那一次后，吓破了胆，整天精神恍惚，蔫头耷脑的，见着耗子都得哆嗦一下。
贾张氏因为被罚了五块钱，心疼得跟剜了肉一样，天天在家指桑骂槐，从霍天临的祖宗十八代骂到还没出生的孙子辈，嘴里没一句好话。锅里只有几个黑乎乎的窝头，和一碗清汤寡水、能照出人影的菜汤。
秦淮茹看着对面窗户里透出的明亮灯光，听着许大茂和阎埠贵那谄媚入骨的笑声，一股浓烈的怨恨和嫉妒，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凭什么他霍天临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山珍海味，茅台酒喝着？而自己一家，却要在这冰冷的屋子里啃窝头？就因为他有钱？
有钱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她看看自家桌上那几个能当砖头使的窝头，再想想隔壁飘来的肉香，心里那股子不平衡的火苗“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女儿身上。小当和槐花眼巴巴地望着桌上那几个窝头，小脸上满是渴望，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着。
秦淮茹的心先是一酸，随即又是一横，一个恶毒的念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涌了上来。她以前不是没动过这种心思，只是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今天，这对比太强烈了，强烈到她觉得再不干点什么，自己就得被这股子怨气给憋死。
她把小当和槐花叫到跟前，蹲下身，脸上挤出最温柔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哄道：“好孩子，想不想吃糖？那种甜到心坎里的大白兔奶糖？想不想过年有新衣服穿？”
两个孩子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那你们就去对门霍叔叔家，跪下给他磕头拜年。”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蛊惑，“记住了，就跪在门口，他要是不给你们红包，你们就别起来，就哭，哭得越大声越好，知道吗？”
她抓着女儿瘦弱的肩膀，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们是小孩，他要面子，不敢把你们怎么样的。只要你们能拿到红包，妈就给你们买肉吃！买花布做新衣裳！”
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小当和槐花虽然有些害怕，但一想到糖果和肉，还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霍家的大门外，就响起了“咚咚咚”的磕头声。两个孩子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她们带着哭腔，细声细气地喊着排练好的词儿：“霍叔叔过年好！恭喜发财！给我们红包！”
秦淮茹就躲在不远处的墙角旮旯里，借着月光，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算准了霍天临要脸面，大过年的，总不能对两个孩子下狠手。
只要他开了门，自己就能顺势跟进去，到时候往地上一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卖个惨，哭诉一下家里的艰难，怎么着也能讨到点好处。
屋里，阎埠贵和许大茂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嘿，这秦淮茹，也忒不是东西了！大过年的，居然指使孩子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许大茂压低声音骂道，脸上满是不屑。
霍天临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众人道：“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他拉开大门，门外清冷的月光下，小当和槐花两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挂着泪珠，怯生生地看着他。
霍天临的目光越过两个孩子，像探照灯一样，准确地锁定了不远处墙角下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心里冷笑一声，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他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声音放得很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孩子无罪，大过年的，地上多凉啊，快起来吧。”
他没掏钱，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了两个孩子的手里，每人手里都沉甸甸的一大捧，多得都快攥不住了。
“叔叔这里没有红包，只有糖。拿去吃吧，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孩子不学这个。”
两个孩子看到满手的糖，眼睛都亮了，一时间忘了哭，也忘了秦淮茹的嘱咐，小手紧紧地攥着，生怕掉了。
就在这时，秦淮茹看准时机，从暗处快步走了出来，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圈一红，泪水说来就来，演技堪比专业演员：“霍……霍同志，您别怪孩子，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孩子们馋得厉害，我才……我才想出这个下策，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往门里挤，想让屋里的人都看看她有多可怜，好博取同情。
然而，霍天临却像一尊铁塔，纹丝不动地挡在了门口，高大的身影将她和屋里的富贵繁华彻底隔绝开来，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刚才的温和荡然无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同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三九天的冰碴子，让秦淮茹心头一颤，后面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今天是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霍天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到院里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耳中，
“我敬你是位母亲，但请你不要把孩子当成你乞讨和算计的工具。她们是人，不是你的筹码。现在，请你带着孩子离开，别逼我叫保卫科的人来处理。”
“保卫科”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秦淮茹的身上。她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霍天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都被这个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想撒泼，想哭闹，可是在霍天临那强大的气场面前，她所有的手段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最终，她只能咬着嘴唇，拉着两个还攥着糖发愣的女儿，在院里邻居们若有若无的嘲笑目光中，灰溜溜地回了自己那冰冷的家。
霍天临这手“只给糖不给钱”，看着是慈悲，实则是把秦淮茹那层遮羞布给硬生生扯了下来。这软刀子割肉，比当面扇她俩大嘴巴子，还要让她脸上火辣辣的疼，臊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