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就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和硫磺味。易中海起了个大早。
他对着那面裂了纹的镜子,仔仔细细地穿上了自己那件唯一的、没有补丁的蓝色中山装,把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又用沾了水的梳子,把本就不多的几根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试图找回往日身为一大爷的威严。
除夕夜的憋屈,让他一夜没睡好,眼窝子都陷下去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组织全院团拜。这是四合院多年的老传统了,由他这个一大爷带头,挨家挨户地拜年,联络感情,彰显他作为“大家长”的领导核心地位。往年这个时候,他只要往院子当间一站,清清嗓子,大伙儿就都凑过来了。
然而,当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出家门,准备召集邻居们的时候,却发现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只是,这热闹,却不是冲着他来的。
前院、中院、后院,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手里提着自家舍不得吃的花生瓜子,甚至还有提着两鸡蛋的,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后院,霍天临家。
“霍爷!给您拜年啦!新年好啊!”
“霍顾问,新年好啊!祝您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霍叔叔,我们给您磕头啦!恭喜发财!”
孩子们的欢呼声尤其响亮,一个个跟小炮弹似的往前冲。因为他们都听说了,去给霍爷拜年,不但不挨骂,还能领到一种叫“巧克力”的糖。那玩意儿,黑乎乎的,甜得发苦,是只有外国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稀罕物,比大白兔奶糖还高级!
霍天临家门口,排起了长队。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每一个来拜年的人都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拱手回礼。
孩子们磕了头,他便会笑着从一个精致的铁盒子里,拿出几块用锡纸包着的进口巧克力,塞到孩子手里。那巧克力浓郁的香气,让周围的大人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瞧见没,跟着一大爷也就听两句大道理,连个屁都捞不着。去霍爷那可是真有巧克力拿!”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着。
“可不是嘛!还是霍爷局气!这才是真正办实事的人!”
看着这番众星捧月般的景象,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中院,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活像个被人遗忘的石墩子。他家门口,冷冷清清,门可罗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往年那些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一大爷”叫着的邻居,此刻全都围在霍天临身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人心散了,队伍也就不好带了——不,是这人心啊,压根儿就没在他易中海这头停留过。
就在易中海感到无尽的屈辱和失落时,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哟,一大爷,您这是站这儿当门神呢?还是说,您这是在检阅队伍啊?”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背着手,迈着官步,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今天也捯饬得人五人六,中山装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仿佛要把他那官瘾给箍住。他身后还跟着刘光天和刘光福,两人手里也提着点东西,显然也是要去给霍天临拜年的。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就看易中海不顺眼了,一直想取而代之。现在,机会来了。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故意拔高了嗓门,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一大爷,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大年初一,全院团拜的传统,就这么断了?人心都跑哪儿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个一大爷,不得人心!脱离群众了嘛!思想工作没做到位啊!”
他这话,声音极大,把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海中,嘴唇哆嗦着:“你……刘海中,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安的什么心!”
“我这怎么是说风凉话?我这是实事求是,给你提意见!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刘海中官腔十足,一挥手,派头比厂领导还足,
“你当这个一大爷,没给院里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天天就知道搞道德绑架,拉偏架!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我看呐,你这个一大爷,也该歇歇了!得让有觉悟、有能力、能真正为大伙儿办实事的同志来当!”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个有觉悟的同志,就是我刘海中!多年的媳妇,今天也该熬成婆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时候,霍天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没看到这里的紧张气氛。
他走到刘海中面前,恰到好处地夸奖道:“二大爷,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得好啊!有水平!觉悟就是高!您这番话,真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我们院里,就需要您这样敢于说真话、有担当的领导!”
霍天临这番话,如同给刘海中的野心之火上,狠狠地浇了一桶油。
刘海中瞬间就膨胀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霍爷都亲口夸我了!说我觉悟高!有担当!
他只觉得一股豪气冲天而起,腰杆挺得笔直,看着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挑战。他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向易中海发起了挑战:
“易中海!我,刘海中,今天就正式提议!重选咱们院里的一大爷!我觉得你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了!我,愿意为人民服务,挑起这个重担!”
院里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这出好戏。
易中海看着一脸得意的刘海中,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容满面、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玩味的霍天临,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阳谋!这是借刀杀人!霍天临根本不屑于亲自动手,他只是轻轻地推波助澜,就让院里的这些禽兽自己狗咬狗起来。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一大爷,算是当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