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彻底失眠了。
自从那两个眼神像刀子一样的便衣警卫住进院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夜里一闭上眼，就是那两个警卫冰冷的眼神，还有院里邻居们看他时那躲躲闪闪、带着几分疏远和嘲讽的目光。
往日里，他背着手在院里一站，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叫声“一大爷”？
可现在，刘海中见了他绕着走，阎埠贵跟他说话也是皮笑肉不笑，就连傻柱那夯货，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有人的热脸，都贴到了后院霍天临那冷冰冰的门板上。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让他心里那点仅存的骄傲和不甘，像是被浇了油的野草，疯狂地滋长。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他当了一辈子受人尊敬的一大爷，怎么能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输得这么彻底，连裤衩都输没了？
硬碰硬是肯定不行了。那两个警卫就像两尊门神，别说搞小动作，他现在连大声说话都怕惊动了人家。易中海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烙了一宿，两眼熬得通红，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毒计”。
既然武斗不行，那就来文斗！他想到了冉秋叶。
最近，冉老师来霍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是下午放学后，有时候是华灯初上，有好几次，易中海都亲眼看见，冉老师是快到院门落锁的时候，才红着脸，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霍家出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待到那么晚！嘿！这不就是现成的把柄吗？
易中海心里一阵冷笑。他开始给自己找理由：你霍天临不是国家级专家吗？专家就更应该注意个人品德！你不是圣人吗？
我倒要看看，你的生活作风要是出了问题，你这专家的帽子还能不能戴得稳！他反复琢磨，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他认为，那两个警卫能防住刀枪，却防不住唾沫星子。这种“生活作风问题”，最是说不清道不明，是连国家专家也怕的软肋，是“富贵险中求”的一搏！
他越想越兴奋，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他就揣着心事，特地绕了远路，跑到离家好几里地的一个公共厕所。他等到里面没人了，才从怀里掏出撕好的报纸一角和一截铅笔头，用他那不习惯的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里，他极尽添油加醋、污蔑诽谤之能事，把他看到的正常交往，描绘成了一出“资产阶级腐朽生活”、“乱搞男女关系”的丑剧。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忧心忡忡、痛心疾首的老工人，言辞恳切地要求街道办“严查此事，以正风气，挽救失足女青年”。写到紧张处，他手心里的汗把那薄薄的报纸都浸湿了，字迹也糊了一片。
写完信，他像个做贼一样，把信纸折了又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等了一会儿，才偷偷摸摸地溜出来，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到南锣鼓巷街道办门口，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地把信塞进了那个掉漆的举报信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霍天临被调查、被批判、名声扫地的凄惨下场。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霍天临倒了，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自然就能回来了。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霍天临的丑闻，而是一通让他魂飞魄散的电话。
街道办里，王主任看着那封字迹歪扭、内容肮脏的匿名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她对霍天临是什么人，心里一清二楚。
那可是大领导都亲自接见、杨厂长都当宝贝供着的人物，为国家做了多大贡献，她比谁都清楚。会干出信里写的那些龌龊事？打死她都不信！这分明是有人眼红，在背后下蛆！
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拿起火钳，夹起那封信，扔进了办公室里烧得正旺的煤球炉子里。看着那封信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王主任的脸色也变得冰冷。她拿起桌上的摇把子电话，直接摇到了红星轧钢厂的锻工车间。
“喂，我找一下你们车间的易中海同志，让他立刻、马上到街道办来一趟！有重要情况！”
正在车间里装着模范工人样子，指导徒弟的易中海，听到广播里叫自己去街道办，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他以为是自己的举报信起作用了，街道办要找他这个“知情人”了解情况了。
他得意洋洋地跟工友们炫耀了一番，说街道办的王主任有要事找他商量院里的工作，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去了。
可一进王主任的办公室，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王主任正坐在桌子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没让易中海坐，也没给他倒水，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看得易中海心里直发毛，脸上的得意笑容也一点点僵住了。
“王……王主任，您……您找我？”易中海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主任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易中-海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易中海！”王主任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又冷又硬，“我问你，你作为一个老工人，一个院里的一大爷，思想怎么能这么肮脏！这么龌龊！”
易中海瞬间就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是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
“霍天临同志和冉秋叶老师，是在我家！在我办公室！在我亲眼监督下！废寝忘食地翻译上级交办的、从国外引进的机密技术文件！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为了我们国家的建设！
是为了让我们的工业能早日追上世界先进水平！”王主任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厉声喝骂，“你倒好！你看到了什么？
你满脑子都是些男盗女娼的龌龊事！还写匿名信举报？你这是什么行为？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信了你的鬼话，冤枉了霍专家，耽误了国家的大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担得起吗？你这是在破坏国家建设！这是对我们功臣的污蔑和诽谤！”
“我……我……”易中-海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在街道办主任的监督下，翻译机密文件？这……这他妈比专家身份还吓人啊！这牵扯到的层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这种思想肮脏、嫉贤妒能的人，才最应该好好反省！才最应该接受组织的再教育！”王主任指着门口，毫不客气地吼道，“现在，给我马上滚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五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明天早上交给我！
如果我再发现你在院里散播任何不利于霍专家的言论，或者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保证，后果不是你一个八级钳工能承担得起的！”
易中-海魂不守舍地走出了街道办。外面的太阳明明很暖和，他却感觉浑身冰冷，从里到外都凉透了。他布下的毒计，不仅没有伤到霍天临分毫，反而成了人家借机展示更高层背景和更深信任的垫脚石。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在霍天临那通天的背景和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