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临很快就从王主任那里得知了匿名信的始末。王主任在电话里依旧义愤填膺，说一定要开全院大会，好好批判一下易中海这种思想肮脏、破坏团结的不良风气，给他个深刻的教训。
“王主任，不必了。”霍天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老狐狸，开大会批判是没用的，那反倒是给他脸上贴金，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对付一条乱咬人的老狗，你越是当众打他，他叫得越欢。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最信任的人，亲手敲断他的骨头，让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挂了电话，霍天临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易中-海，你既然这么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他决定，不再跟这个老东西留任何情面，要一次性把他那虚伪的画皮，撕个干干净净。
他把钟跃民叫了过来。自从上次帮忙处理了小混混，钟跃民这帮大院子弟，俨然成了霍天临的编外御用团队，办事利索，路子也野。
“跃民，帮我个忙。”霍天临递给他一支大前门，亲自给他点上，“去帮我查查，当年贾东旭在红星轧钢厂出工伤那事儿，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事发当时，他师父易中海在干什么，说了什么，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别去厂里查档案，那玩意儿没用。
就去找当年跟他们一个车间、现在已经退休的老工友问问，花点钱不要紧，买几瓶好酒，几包好烟，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的不是证据，是细节，是那些藏在人心里的东西。”
钟跃民最喜欢干这种带点侦探性质的活儿了，他一听就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霍哥，您就瞧好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不出三天，我给您把这陈年烂谷子的事儿，翻个底朝天！”
钟跃民这帮人的能量确实不小。他们在大院里路子野，三教九流都认识。几天功夫，就真的把贾东旭工伤的陈年旧事给挖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当年的官方事故报告很简单，就是贾东旭思想麻痹，违规操作，不小心被卷进了机器里，定性为责任事故。可是，钟跃民他们从几个已经退休、住在破旧筒子楼里的老工友嘴里，花了几包好烟和二斤烈性二锅头，却问出了一些截然不同的“回忆”。
一个姓赵的退休老焊工，喝得满脸通红，就着花生米，压低了声音说，事发那天，他就在不远处的机床。他清楚地记得，贾东旭当时好像是想图省事，用一个不规范的动作去处理卡住的零件，那是个老师傅都明令禁止的危险动作。
而他师父易中海，当时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个扳手，正盯着他。就在贾东旭伸手的一刹那，赵老头说他看见易中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出声喝止，反而身体微微侧了侧，好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一样。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和诡异的动作，悲剧就发生了。
另一个姓李的老钳工则说，事后厂里调查，易中海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捶胸顿足，一个劲儿地自责，说自己当时刚好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没注意到徒弟的危险动作。
大伙儿看他那么悲痛，又是八级钳工、劳动模范，谁也没怀疑他。可老李头说，他总觉得易中海那天的悲痛，有那么点“假”，演的成分太重。
钟跃民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充满主观臆测和个人情绪的“证词”，工工整整地整理成了一份“关于贾东旭同志工伤事故的民间走访补充调查报告”，交给了霍天临。
“霍哥，这里面的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死无对证。这些老家伙的话也当不了直接证据，顶多就是个嫌疑。”钟跃民实话实说。
“我本来也没打算用它来告倒易中海。”霍天临笑了，笑得有些冷，“有时候，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东西，比板上钉钉的证据，更有杀伤力。”
他要的，就是这种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却充满了想象空间的“证词”。他要的不是法律上的胜利，而是诛心。
当天晚上，霍天临特意让许大茂去厨房，炒了两个硬菜，又开了一瓶茅台，把傻柱叫到了自己家里，说是感谢他上次在大领导家做饭辛苦了，请他喝杯好酒。
傻柱受宠若惊，忐忑不安地进了霍家。霍天临热情地给他倒了一大杯茅台，跟他东拉西扯地聊着厂里的趣闻。酒过三巡，傻柱的脸也喝得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霍天临假装起身去书桌上拿烟，却“不小心”胳膊肘碰到了桌角的一摞文件，几份文件“哗啦”一下散落在了地上，其中一份，正好落在傻柱的脚边。
“哎哟，你看我这，喝了点酒就毛手毛脚的……”霍天临假意要去捡。
傻柱眼疾手快，已经弯腰捡了起来。他本想直接还给霍天临，可报告封面上那几个用钢笔写的、力透纸背的大字——“关于贾东旭同志工伤事故的补充调查”，瞬间就像一把铁钳，紧紧地攥住了他的眼球。
贾东旭？那不是秦姐的亡夫吗？
傻柱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翻开了报告。
霍天临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却装作没看见，转身去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我那瓶待客的好茶叶放哪儿了……”给了傻柱充足的阅读时间。
傻柱看得很快，但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白，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份报告里，老工友的回忆，对易中海当时反常举动的描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报告里并没有直接说易中海是凶手，但字里行间那种“见死不救”，甚至是“有意为之”的暗示，却比直接指控更加令人心寒和恐惧。
傻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起了这么多年，易中海是怎么一步步地引导自己去接济秦淮茹一家的。他说什么“你一大爷我这是为你好”，说什么“秦淮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你要多帮衬”，说什么“柱子啊，以后你得给一大爷养老送终”……
以前，他觉得这是易中-海心善，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可现在，结合这份报告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他忽然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
贾东旭是易中海的第一个“养老保险”。贾东旭死了，这个保险就断了。然后，易中海就处心积虑地看上了自己这个“备胎”？他对自己好，就是为了让自己去填贾东旭那个坑？去替他养着秦淮茹一家，好让他老了以后，能继续享受秦淮茹的照顾？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了，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傻柱拿着那份报告，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傻柱？看什么呢？”霍天临“恰好”找完了茶叶，转过身来，故作惊讶地问道，“哎呀，你怎么看起这个来了？这是厂里的一些内部文件，还在调查中，可千万别外传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傻柱手里拿回了报告，随手塞回了文件堆里，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傻柱木然地点了点头，后面的酒，他喝得是索然无味，满嘴苦涩。他虽然没有完全相信那份报告，但他心里，已经被种下了一颗巨大的、名为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足以摧毁他和易中海之间那点可怜又可笑的“父子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