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变了。
自从在霍天临家看过那份“调查报告”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以前在院里，他远远看见易中海，总会像个大孩子似的，咧着嘴，热情地凑上去喊一声“一大爷”，问问他身体好不好，吃了没。
可现在，他见了易中海，就像老鼠见了猫，眼神躲躲闪闪，要么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要么干脆绕着道走，那态度，冷淡得像是隔着一条大马路的陌生人。
这天傍晚，易中海在院里水池子边洗手，正好看见傻柱提着饭盒从外面回来。他连忙擦干手，迎了上去：“柱子，你这几天怎么了？是不是厂里有啥不顺心的事？跟一大爷说说。”
傻柱脚步一顿，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没什么。食堂后厨的炉子有点问题，我得赶紧回去看看。”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钻进了自己屋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易中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又急又慌。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养老保险”，眼看着就要打水漂了，这让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就在易中海为了傻柱的态度而焦头烂额的时候，霍天临又出手了。
这天，院里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大告示，分外醒目。告示的抬头，是“天临慈善基金会”和“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联合发布，这名头就足够唬人了。
告示的内容，是关于举办第一届“文明大院”评选活动。评选标准列了好几条，诸如“邻里和睦，互帮互助”、“爱护公共卫生，不乱扔垃圾”、“家庭和谐，孝顺父母”等等，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最关键的是，在这些常规条款下面，还有一条用毛笔特意加粗了的补充标准——“破除旧风俗，树立新风尚；反对家长制，提倡民主管院！”
这条标准，简直就是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写的。
而更让全院人眼睛放光，呼吸都变得急促的，是这次评选的奖品。凡是被评选上的“文明大院”，院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得到一张崭新的、在这个年代堪称顶级奢侈品的——收音机票！
一张收音机票，在黑市上能炒到好几十块钱！这玩意儿比肉票、布票金贵多了，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有了它，就能去百货大楼，买一台属于自己的收音机，晚上就能躺在床上听新闻、听评书、听样板戏了！
“轰”的一声，整个四合院都沸腾了。所有人的热情都被这小小的票券彻底点燃了。
“哎哟我的妈呀！收音机票！霍爷这手笔也太大了！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可不是嘛！咱们院要是评上了，咱家也能有台红灯牌收音机了！那多有面儿啊！”
“快看看，这评选标准是什么？咱们可得好好表现，不能拖了院里的后腿！”
人群中，眼睛最亮的，莫过于二大爷刘海中。他看着那张告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做梦都想有台收音机，那样他就能天天听新闻，了解国家大事，跟厂里的领导也能有共同话题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霍爷和街道办联合搞的活动，要是他能在这次活动中表现突出，当上这个“文明大院”的领头人，那不就是等于在霍爷和王主任面前都挂上号了？
他的官瘾和贪小便宜的本性，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刘海中立刻行动起来。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红袖章，上面用白漆写着“评选监督”四个大字，往胳膊上一戴，拿着个小本本，在院里挨家挨户地做起了“宣传工作”，把自己当成了这次评选活动的执行官。
当他背着手，挺着肚子，官气十足地走到中院，看到易中海正黑着脸站在告示前时，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那动静大得恨不得把肺管子都咳出来，成功吸引了全院人的目光。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邻居们，指着那条加粗的标准说道：
“大伙儿都看看！都看看这评选标准！‘破除旧风俗，树立新风尚’！‘反对家长制，提倡民主管院’！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啊，就是针对咱们院里某些人的！”
他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脸色铁青的易中海，话里有话地说：“有些人呐，总以为自己是院里的一大爷，就什么事都得他说了算。动不动就开全院大会，搞道德绑架，今天让这家捐钱，明天让那家出粮。
这叫什么？这就叫封建家长制！这就叫一言堂！这种陈腐落后的风气，严重影响了咱们院评选文明大院！是我们争创先进的绊脚石！是拦路虎！”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尤其是那些平时受够了易中海道德绑架的年轻住户，更是觉得刘海中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二大爷说得对！凭什么他易中海说啥就是啥！院子是大家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就是！上次我家孩子病了手头紧，没捐款，他就给我甩脸子，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海中，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你……刘海中，你血口喷人！你含沙射影！”
“我血口喷人？我这是响应霍爷和王主任的号召，向不良风气作斗争！”刘海中挺着肚子，官威十足，感觉自己此刻就是正义的化身，
“易中海，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那一套不管用了！为了咱们院的荣誉，为了家家户户都能拿到收音机票，过上听广播的好日子，我刘海中，坚决反对你这种搞一言堂的行为！”
看着一脸正气、慷慨陈词的刘海中，和周围邻居们那附和、甚至带着点贪婪的眼神，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他知道，霍天临这一招太狠了，简直是杀人不见血。他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只用一张小小的收音机票作为诱饵，就轻而易举地挑动了刘海中这个官迷，挑动了全院人的贪念，让他们自己站出来，亲手推倒他这个“一大爷”的牌位。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他易中海的威信，在这一刻，已经岌岌可危。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们昨天还对他毕恭毕敬，今天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收音机票，对他群起而攻之。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他那经营了几十年的“德高望重”，在利益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的时代，算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