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不多，但字字千钧。
“侯爷，闻您身怀屠龙技，奈何明珠蒙尘。天临不才，愿扫榻相迎，奉为上宾。公司草创，百废待兴，缺一掌舵之人，非您莫属。若蒙不弃，愿以‘总顾问’之位相待，月钱三百，另有分红。——霍天临敬上”
破烂侯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进了他心里。他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韩春明，眼神里是震惊、是激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霍先生……他……他真请我当总顾问？”破烂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这辈子，从云端跌落泥潭，受尽了白眼和嘲讽，本以为就要在这堆破烂里了此残生。没想到，在这四九城里，还有人能识得他侯魁的本事，还肯给他这么大的脸面！
“侯大爷，我师父说了，您是这行里的‘九门提督’，没您掌眼，我们这公司就是个瞎子，开不起来。”韩春明的话说得极为漂亮，给足了面子。
破烂侯眼眶一热，猛地拧开一瓶茅台，也不用杯子，对着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下来了。他抹了把脸，放声大笑：“好！好啊！士为知己者死！能给霍先生这样的人物办事，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埋在这堆破烂里也值了！走！小子，跟爷们儿收货去！让这四九城里的人都瞧瞧，你侯大爷的眼，还没瞎！”
打这儿起，四九城的胡同里就多了这么一号奇特的风景线。
一个穿着崭新干部服、骑着锃亮二八大杠的年轻经理，后面跟着一个衣衫邋遢、趿拉着布鞋，眼神却犀利如鹰的老头儿。他们打着“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出口创汇”的旗号，手里攥着盖着红戳的介绍信，专门往那些被抄了家的旧王府、老宅门里钻。
“同志，我们是天临工艺品公司的，听说你们这儿清理出来一批‘四旧’？我们是来收购的，拿去出口，给国家换外汇，支援国家建设！”
这话简直是万能的通行证。那些负责看管的红袖章一听是给国家换外汇，立马变得客气起来，领着他们就往积满灰尘的库房里走。
那场景，让韩春明和破烂侯每看一次，心就疼一次。
一个康熙年间的五彩十二花神杯，被哪个不懂事的孩子拿来当弹弓的靶子，崩掉了一块；一张黄花梨的翘头案，上面被刻得乱七八糟，还堆着发霉的咸菜疙瘩；一幅齐白石的虾趣图，被撕下来糊了窗户，风吹日晒，已然褪色。
“作孽啊！作孽啊！”破烂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收！全都收了！”韩春明牢记着霍天临的指示，“价格好商量，但东西一件都不能漏！”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套清中期的紫檀嵌螺钿宝座，因为太占地方，被当成废木头，韩春明给了五十块，对方还千恩万谢，觉得清走了一堆垃圾。
一个乾隆官窑的珐琅彩小碗，在库管员眼里就是个“封建余毒”，韩春明眼都不眨，给了五块钱。库管员顿时喜笑颜开，觉得占了大便宜。
就这样，无数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国宝，以近乎白送的白菜价，源源不断地通过解放卡车，一车一车地拉进了西单那个不起眼的小院。
霍天临的随身空间，在这段时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他看着空间里那些流光溢彩的珍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现在不仅仅是在敛财，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民族，保存下那段即将被遗忘的文明火种。
这天晚上，韩春明兴奋地向霍天临汇报：“师父，今天我们从一个旧旗人家里，花了一百块钱，收了一整套的‘十二美人图’！破烂侯看了，说是雍正时期的宫廷画师郎世宁的真迹！咱们……咱们发了！”
霍天临看着他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和他眼里的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把未来的宝刀，已经开始展露锋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