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韩春明跟着霍天临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什么“公司经理”,每天骑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穿着的确良的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进进出出,那派头,比厂里的领导还足。这可把中院的许大茂给气得牙根痒痒。
凭什么?
他许大茂,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前呼后拥地叫一声“许师傅”?他韩春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刚从乡下滚回来的待业青年,摇身一变,就成人上人了?
这天晚上,许大茂从厂里回来,一进屋,秦京茹就把饭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我们家放电影的大师傅回来啦?今天又在哪儿威风了?”
“你又抽什么风?”许大茂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子。
“我抽风?我倒是想抽风!”秦京茹一撇嘴,“你瞅瞅人家韩春明,现在是经理了!听说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开着卡车拉东西,那叫一个威风!你再瞅瞅你,还是个放电影的,一个月挣那三十几块死工资,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许大茂的心窝子。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拿他和韩春明比。
“他那算什么正经公司?投机倒把的皮包公司罢了!早晚让人给端了!”许大茂嘴上强硬,心里却虚得厉害。
他趴在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正好看见韩春明指挥着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往卡车上装着一个个用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韩春明那得意的背影,在许大茂眼里,简直比苍蝇还恶心。
心里头那股子酸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瞅着韩春明的背影,恨不得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投机倒把!这绝对是投机倒把!”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打着出口创汇的旗号,私底下不知道倒卖了多少国家财产!不行,我得举报他!我得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韩春明是个什么货色!让他跟程建军一样,进去吃牢饭!”
恶向胆边生。
当天深夜,许大茂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趴在自家那张破桌子上,用他那点可怜的墨水,开始洋洋洒洒地写一封匿名举报信。
他把韩春明和破烂侯的收购行为,添油加醋地描绘成了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文物走私和投机倒把犯罪。什么“里通外国”、“挖社会主义墙角”、“腐蚀革命干部”,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安在了韩春明和霍天临的头上。
写完信,他自己又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韩春明被戴上手铐,狼狈不堪地被带走,而他许大茂,则是揭发犯罪的有功之臣,说不定厂里还会给他发奖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像个贼一样,鬼鬼祟祟地溜出院子,把信塞进了工商局门口的举报箱里。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回了家,就等着看好戏了。
然而,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院子里风平浪静,韩春明依旧每天骑着车子进进出出,脸上的笑容比以前更灿烂了。
许大茂这下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心里头那个鼓啊,敲得咚咚响。怎么回事?难道是举报信没送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那封举报信,刚被从举报箱里取出来,就被办公室的小干事直接送到了局长办公室。那位局长,前几天刚陪着大领导,在霍天临的私人宴会上喝过茅台。
局长拿起信,扫了一眼,当看到“天临工艺品公司”和“霍天临”这几个字时,连内容都没细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纸篓里,对战战兢兢的科长淡淡地说了一句:
“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匿名信,直接烧了,不要拿来浪费我的时间。咱们工商局,是要为国家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不是某些人搬弄是非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