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入口,苦得像是舔了一把生锈的铁刀。
这种苦涩瞬间冲散了识海中那张“影中脸”带来的战栗。
夜辰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那张熟悉的瘸腿木桌前。
面前的哑婆婆并未像往常那样沉默擦桌,而是死死盯着他,浑浊的老眼里竟泛着一丝诡异的清明。
“你和她,是最后一对‘镜心双生’。”
声音嘶哑粗粝,像两块砂纸在耳膜上摩擦。
夜辰握杯的手一抖,滚烫茶水溅在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这老太婆装哑巴装了三年,一开口就是王炸?
见他皱眉不语,婆婆又给他续了一杯,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百年前,第一代破妄之王与天欲宫圣女联手封印九幽渊,代价是两人灵魂分裂,化作轮回不断的‘双生契体’。每一代,一个承载光明,一个背负黑暗……你记得那丫头片子苏浅语说的‘你要变成她’吗?不是说你会变得女里女气,而是你若失控,也会成为下一个只知吞噬的怪物。”
夜辰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沉默良久。
“为什么是我?”他问,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这破世道,运气好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这倒霉催的剧本偏偏砸我头上?”
婆婆摇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因为你根本不是‘继承者’,你本就是‘归来者’。你的名字,原叫‘夜魇’——不是现在那个想夺舍你的影子,而是那位百年前破妄之王的本名。”
轰——
这两个字像重锤直接砸在天灵盖上。
夜魇。
识海里那个冷漠理性的怪物,自称的就是这个名字。
原来不是精神分裂,是老祖宗回来讨债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惊天猛料,远处夜空骤然划过一道银白流光。
一声清越的长啸撕裂寂静,紧接着,那条平日里只会对他翻白眼的月影犬,“砰”地一声砸落在茶摊顶棚,瓦片碎了一地。
它没像往常那样抖毛装高冷,而是四肢颤抖地撑起身体,狗嘴一张,竟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人话:“主……人,梦里……有座镜塔……它在……召唤……”
话没说完,这狗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它眉心处的白毛迅速脱落,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竖瞳纹路,与夜辰开启神眼时的眸子,一般无二。
次日清晨,青阳府衙后巷。
薄雾未散,几辆看似普通的乌篷马车已停在路口。
凰霓裳换下了一身惹眼的红衣,穿了件玄色劲装,虽少了几分妖娆,却多了几分肃杀。
她站在马车旁,看着那个正叼着草根、呈“大”字形躺在屋脊上的男人。
“我要回去杀了血傀子,还要把天欲宫那帮老东西藏了百年的烂账翻出来晒晒。”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这一路是去杀人,不是去破案领赏。你若不想卷进这泥潭,我绝不勉强。昨夜之事……算我欠你一条命。”
夜辰嚼着草根,那股子涩味在嘴里蔓延。
他没动,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侧脸看着下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