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凤鸣虚影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对夜辰来说,这更像是个信号——上面那位终于急眼了。
金家祖坟那一烧,就像是捅了京城的马蜂窝。
接连五日,这座千年古都就没消停过。
夜辰坐在珍馐阁后院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柳如烟刚煮好的“定风波”,热气氤氲。
窗外雪落无声,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着红木桌面,节奏轻快,完全没有半点惹了塌天大祸的自觉。
“也就是这帮世家把自己捧得太高,摔下来才疼。”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早前苏轻影就把那染了“腐骨醋”气味的布条,神不知鬼觉地混进了送往陈氏祠堂的特供沉香里。
这东西平时闻着没味儿,可一旦遇上特定血脉燃烧时的热力,那是比测谎仪还灵。
果不其然,消息刚传回来:昨晚陈家族长为了安抚人心,亲自主持大祭。
这头刚磕下去,第三炷香的烟气不往上飘,反而像是有了灵性,扭成了蛇形,最后在牌位前聚成了一行灰扑扑的小字:“非吾血脉,乃是孽种。”
听说当时陈家族长脸都绿了,那位平时鼻孔朝天的嫡长子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在蒲团上。
“这可不能怪我,”夜辰对旁边正在擦拭影刃的苏轻影摊了摊手,“若是心里没鬼,那也就是一阵穿堂风。既然经不起这一缕旧味,只能说明他们自家裤裆里就不干净。”
苏轻影没接这茬,只是将一张黑色的影拓图摊在桌上。
这是她凌晨潜回城南义冢时截获的。
图上,三道陌生的影子痕迹正试图触碰那块“献祭者名录”碑底。
“我想着不能打草惊蛇,就反向用影丝缠了一圈,复刻了他们的‘血契印记’。”苏轻影指尖点了点图上的三个模糊徽记,“赵家、李家、谢家。但这印记很怪,没有温度,像是死物。”
夜辰放下茶盏,右眼金芒微闪,扫过那图纸。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撮暗黄色的粉末——那是柳如烟特制的“哭姜汤”残渣,随手弹入桌案上的一碗清水中。
水波微荡,原本清澈的水面泛起一层浑浊的油光,竟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面容苍白僵硬,分明是半年前早已病故的一位都察院御史!
“原来如此。”夜辰眼神骤冷,指尖轻轻将那一碗水弹碎,“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端倪。他们是用死人的魂魄做‘信使’,靠着残留的血脉共鸣来传递密令。这哪里是什么世家传承,分明是在养蛊。”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本师爷给你们来点更阴的东西。
当夜,城东那座荒废已久的古戏台上,忽然亮起了幽幽的烛火。
苏浅语一身素白戏服,隔着幕布,指尖挑动着几个皮影小人。
那些银色的“银心蝶”绕着戏台振翅飞舞,将她那清越却带着几分诡谲的嗓音,顺着风送进了数户高门大院的内墙。
“爹喝药,娘烧符,兄弟埋在祖坟土;半夜鸡叫唤亲娘,亲娘说你不属吾……”
这新编的名为《换骨谣》,曲调凄婉,字字句句都像是往人心窝子里扎针。
这歌声若是寻常人听了也就罢了,可对于那些心中本就埋着怀疑种子的旁支妇人来说,这就是最猛的催化剂。
翌日天刚亮,两名眼圈乌黑、神情恍惚的妇人便抱着孩子冲进了镇异司的临时衙门。
她们哭诉夜间梦魇不断,梦见早已亡故的丈夫披枷带锁,满身是血地指认族中长老便是“夺嗣元凶”,要拿她们的孩子去填命!
镇异司的大堂上,夜辰端坐在侧,看着那两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妇人。
“空口无凭,梦境也能当真?”旁听的礼部官员试图以此压下此事。
夜辰却只是笑了笑,挥手示意柳如烟端上两碗热腾腾的“安神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