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坚硬如铁的骨柱开始渗出黑色的油脂。
这油脂顺着柱身滑落,滴在下方的白瓷盘里,并未散开,反而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缓缓聚拢、游走,最后竟凝结成了一幅模糊的山川地理图。
图中央,一个红点猩红刺目——“寒鸦岭”。
而在这红点四周,七座山峰如同一只巨大的鬼手,将其死死攥在掌心。
苏轻影立刻铺开影拓,将之前从金家祖坟得来的那份残图覆盖上去。
两相重叠,严丝合缝,唯独在那“鬼手”的指缝间,多出了一条极其隐秘的蜿蜒小道,直通岭下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渊。
“这条路……”苏轻影眉头紧锁,指尖沿着那线条划过,“太刻意了。就像是有人故意留了门,等着我们进去。”
“鸿门宴啊。”夜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既然人家把请柬都送上门了,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不过去之前,得先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
次日,楚家废宅的原址上,忽然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凉亭,挂上了“义厨亭”的招牌。
消息传得飞快:珍馐阁要在废墟之上摆“百家宴”,以此祭奠亡魂,还要请全城百姓品鉴一道失传百年的“全素宴”。
宴席当天,人头攒动。
夜辰坐在亭中主位,看着下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那几张生面孔。
“上菜。”
柳如烟亲自端上了一盘白嫩如玉的豆腐。
这豆腐看着清淡,实则内里掺了足量的“迷魂椒灰”和“哭姜汤”焙干后的粉末,专破幻术与伪装,名叫“焚心豆腐”。
一名身着灰袍、自称是游方食客的中年男子,混在人群里刚夹了一筷子豆腐送入口中。
下一瞬,他整张脸骤然涨成了猪肝色,额头暴起的青筋里竟透出诡异的黑色。
“这……这味儿不对……”
男子猛地捂住喉咙,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
他想吐,却吐出了一口黑血;想跑,双腿却被不知何时缠上来的影线死死钉在了原地。
“哪里不对?”夜辰端着茶盏,缓步走到他面前,笑得如沐春风,“是少了点人味儿,还是多了点鬼气?”
那男子浑身剧颤,瞳孔涣散,在药物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我……我不是来吃的!我是来取桩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能落在镇异司手里!”
“谁让你来的?”夜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是……是……”男子眼神惊恐地望向北方,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归骸令重启了……主上……主上已在寒鸦岭苏醒……你们挖了金家的坟,那个老东西……那个穿儒衫的老东西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瞪大双眼,眼球向上一翻,两道黑色的黏液顺着七窍流淌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四周宾客惊叫四散,夜辰却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自毁咒印。够狠。
“如烟,给这位‘客人’收尸。”夜辰转身,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投向了那个男子临死前恐惧凝视的北方。
风雪渐起,寒意透骨。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儒衫老者”,并非虚构,而是这张名为“源桩网络”的大网里,真正握着钥匙的活人。
“看来,这寒鸦岭,我是非去不可了。”
夜辰回到珍馐阁密室,挥退了众人。
他在昏黄的烛火下静坐片刻,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块早已捂得温热、带有体温的残破玉简。
那是兄长夜无尘唯一的遗物,上面只刻着一个单薄的“夜”字,却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