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敞开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狂风呼啸,反倒安静得像是个真空罐头。
只有一股冷到骨髓里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是无数双死人的手在摸索体温。
夜辰没说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领着几个姑娘贴着冰壁上那些凸起的巨大冰棱,像几只壁虎一样游到了环形廊道上方的横梁阴影里。
从这个上帝视角往下看,这场面足够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下方的环形大厅大得离谱,幽蓝色的冥火在四周跳动,将整个空间照得鬼气森森。
七根三人合抱粗的骨柱按照北斗方位钉死在地脉上,柱身上那些血管状的纹路正在疯狂蠕动,像是在大口吞咽着什么。
夜辰右眼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刷得飞快。
这七根柱子连接的不是别处,正是远处那七大家族的地盘。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此刻就像是被插了管子的奶牛,源源不断的微弱光流被强行抽取,顺着地脉汇入大厅中央那颗房子大小的黑色晶核里。
而在晶核正下方的祭台上,站着个熟人。
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不见了,换成了一袭猩红色的祭祀法袍,但那佝偻的背影和时不时剧烈咳嗽的动作,夜辰一眼就能认出来。
正是那个在他破书院里教了十年书、连买二两猪头肉都要赊账的酸儒老头。
“第九代容器将成……”老儒生高举双手,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吞,而是透着一股癫狂的金属质感,“诸废桩归骸,血契重铸!”
随着他这一嗓子,中央晶核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类似心脏起搏的巨响。
晶核下方,缓缓浮现出一个被铁链锁死的身影。
那人黑袍早已烂成了布条,长发披散遮住了脸,但这并不妨碍夜辰认出他。
因为那人赤裸的后背上,烙印着一个复杂的青铜符文——跟夜辰怀里那块残牌上的缺口,严丝合缝。
夜辰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夜无尘。
但他没死。
或者说,在这个该死的阵法里,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数根透骨钉穿过他的琵琶骨和脊椎,将他整个人像个标本一样钉在阵眼上。
他不是尸体,他是整个能量传输网络的“稳压器”,是那个用来过滤所有暴躁能量的活体滤网。
“哥……”夜辰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手指死死扣进身下的冰层里,指甲崩断了都没感觉。
“呜……”
身后的苏浅语突然痛苦地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别听……别听……他们在喊‘别靠近他……靠近他就会消失……’”
这丫头的天赋是通灵,在这里简直就是开了全损音质的公放喇叭,那些被压榨的怨魂惨叫正往她脑子里灌。
“屏息,封听觉。”夜辰反手在她眉心一点,输入一道温和的魂力帮她隔绝杂音,同时右眼金芒暴涨,强行穿透那刺眼的晶核外壳。
那一看,让他遍体生寒。
晶核内部悬浮着的不是能量团,而是一个蜷缩着的、初生的婴儿。
这婴儿皮肤透明,甚至能看到底下流淌着金色的血管,双眼紧闭,但那股内敛的威压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些从七大家族抽来的血脉之力、从无数“废桩”身上榨取的记忆碎片和天赋残渣,正在经过夜辰哥哥这个“滤网”过滤后,被压缩成最纯粹的数据包,硬生生灌进这个婴儿体内。
“这哪是在练功,”夜辰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荒谬的冷笑,“这帮疯子是在搞‘人类补完计划’。他们不想要强者,他们想造一个集百家之长、无垢无漏的‘神’。”
“神……”
旁边的凰霓裳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死死盯着那个婴儿,脸色白得吓人。
“我的胎记……在跳。”她猛地扯开领口,锁骨下方那枚原本沉寂的菱形印记,此刻竟然像是活物一样,跟随着那个婴儿的呼吸节奏在同频闪烁。
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了这位魔道宗主。
“我是不是……也是个失败品?是这个‘神’之前的……废弃草稿?”她的声音在发抖,那种高高在上的冷艳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么多年的挣扎、修炼、复仇,岂不是就像个笑话?
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自以为在思考人生?
一只温暖且粗糙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把心放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