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没回头，视线依旧死死锁在那晶核上，但语气却异常笃定，“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的命是你自己抢回来的，跟这帮搞批发的流水线产品没关系。”
他手掌微微用力，掌心的温度烫得凰霓裳一激灵。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幅画，而是把那个画画的王八蛋手给剁了，顺便把画框给砸了。”
凰霓裳愣了一下，看着夜辰那张虽然紧绷但依旧带着几分痞气的侧脸，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怎么砸？”柳如烟凑过来，手里已经捏住了几颗散发着怪味的药丸，眼神冷静得可怕，“那老东西是宗师巅峰，加上阵法加持，硬拼咱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盘菜。”
“硬拼那是莽夫干的事儿，咱们是技术工种。”
夜辰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张复杂无比的阵图瞬间被拆解成无数个节点。
“听好了，这阵法虽然牛逼，但就像个精密的钟表，越精密的东西越怕沙子。”
他语速极快，声音压成了一条线：“如烟，我要你在东南西北四个角的导能槽里布下‘逆味阵’。用你那那种能腐蚀金铁的酸醋，给我把那几根管子腐蚀穿，不需要全烂，只要漏气就行。”
“轻影，你的影核全部压上去，目标是那根最细的骨柱。别想着破坏，种点病毒就行，给它改个频率，让它跟其他六根柱子‘吵架’。”
“霓裳，你的心焰铃是关键。等会儿乱起来的时候，那老东西肯定要分神镇压。我要你在那个瞬间，引爆铃铛里积攒的所有伪誓之力，给他来一发精神层面的‘脑震荡’。”
分工明确，刀刀致命。
这就是要把这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直接往里面扔一把扳手。
安排完这一切，夜辰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左眼那道狰狞的火焰状疤痕。
他一直对外宣称这是为了救人留下的勋章，甚至为了逼真，哪怕在洗澡时都没摘下来过。
但今天，这层皮该揭了。
指尖扣住疤痕边缘，猛地一撕。
嘶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仿生皮被揭下，露出的并不是溃烂的伤口，而是一只完好无损、却紧紧闭合的眼睛。
眼皮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封印符文，此刻正在一枚接一枚地崩断。
“这是‘虚妄之皮’，压制了我那只不安分的左眼。”夜辰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本来想留着当保命底牌的，但现在看来，这张牌得打在关键人物脸上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一刹那，衣角突然被人轻轻拽住。
回头，是苏轻影。
这丫头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就不见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满是担忧：“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这次玩脱了。你会后悔吗？毕竟从救了我们开始你就再也脱不开关系，一件接一件的事迫使你不得不往前走。”
夜辰愣了半秒。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四张脸。
冷艳却脆弱的凰霓裳，古灵精怪却在发抖的苏轻影，此时正捂着耳朵努力坚强的苏浅语，还有那个默默准备着拼命毒药的柳如烟。
“后悔个屁。”
夜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混不吝，“没有你们，老子现在估计还在青阳府给县令倒夜壶呢，哪有机会站在这儿跟神仙叫板？有你们陪着就算今日嘎了老子也赚！”
说完，他不再犹豫，脚尖在冰梁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无声滑落。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右眼金光如炬，左眼那刚刚解封的眼皮裂开一条缝隙，透出的光芒竟然与那七根骨柱上的符文同出一源。
落地无声。
但就在他双脚触地的一瞬间，整个大厅的气流都凝固了。
那老儒生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像个假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夜辰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穿透了那刺耳的能量嗡鸣。
“哥，你停下的地方……我不只要走完的。”
他举起手中的青铜残牌，直指那高高在上的晶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句家常话：
“我还要——带你回家吃饭。”
轰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那块残牌与夜无尘背后的烙印瞬间共鸣。
整座地底建筑开始剧烈震颤，那七根不可一世的骨柱同时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吱嘎声，就像是某种古老而腐朽的秩序，正在从根基开始崩塌。
就在这混乱乍起的一瞬，夜辰右眼金光微敛，嘴唇不动，声音却精准地送到了柳如烟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