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双桥镇外围。
晋西北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土腥味。但今天,风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从杨村的方向飘来,阴魂不散。
丁伟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精干的警卫员。
一纸调令,他从新一团团长的位置上,被直接调往独立团,接替孔捷。
临危受命。
这四个字的分量,压得他肩膀有些沉。杨村的惨案,他已从总部的通报中得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扎得人心头发紧。一支能全歼孔捷一个加强营,甚至连孔捷本人都险些回不来的日军部队,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猎人本能的警惕。
他没有选择走直通杨村的大路。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最直接的道路,往往通向最明显的陷阱。他选择了绕行,从双桥镇外围的一条公路穿插过去。
“团长,天快黑了,咱们是不是得加快点速度?”一名警卫员催促道。
丁伟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马,目光死死钉在路面的泥土上。
他的动作让两名警卫员也立刻警觉起来,迅速下马,端起了枪。
“团长?”
丁伟蹲下身,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那痕迹,只是隔空比划着。
路面上,留下了两条平行的沟壑。
那绝不是普通马车或卡车能留下的车辙。它太宽了,也太深了。沟壑边缘的泥土被巨大的力量向两侧翻起,凝固成坚硬的土浪。一些被碾碎的石子,深深地嵌入了泥土之中。
最让他心脏收缩的,是那独特的、一节一节的纹路。
履带。
只有履带,才能留下这样霸道且清晰的印记。
“不对……”丁伟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空气中,除了风声和马匹的响鼻,似乎还萦绕着一种极淡的、刺鼻的柴油味道。
这不是日军寻常的辎重部队。他脑中的念头刚刚闪过。
下一秒,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从前方山路拐角处的隘口后方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蜂群的振翅,但它并非来自空中,而是从马蹄下的地面,从骨骼深处传递而来。
震动感越来越清晰。
“快!隐蔽!”
丁伟的吼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三人甚至来不及牵走马匹,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猛地向路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里扑了进去。
几乎在他们身体落地的同一瞬间。
轰——!
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炸开,变成了钢铁巨兽的咆哮!
一个狰狞的钢铁头颅,猛地从山隘口撞了出来!
紧接着是黑洞洞的炮口,和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庞大身躯。它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冲上公路,履带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
丁伟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还没等他从这第一波冲击中回过神,第二辆、第三辆坦克,接连不断地冲出隘口,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和浓烈的柴油味,在他眼前一字排开。
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炮口缓缓转动,巡视着这片寂静的公路。
这还不算完。
紧随其后,两辆装甲车呼啸而出,车顶的机枪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再往后,是一整队骑着三轮摩托的日军步兵,他们头戴钢盔,胸前挂着冲锋枪,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这是一支完整的、正在进行战术演练的摩托化装甲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