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
雷战电报里那支作为山本特工队后续支援的装甲大队!
丁伟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戎马半生,见过日军的豆丁坦克,也跟日军的战车拼过刺刀。但他从未见过,在晋西北这片连后勤补给都困难重重的山区,会出现如此齐装满员、杀气毕露的装甲编队!
这已经不是一场对等的战争。
这是工业巨兽对血肉之躯的单方面碾压。
公路路口,那三匹被遗弃的战马,成了最明显的目标。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发现了它们。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哒哒哒哒哒——!”
一条由炽热子弹组成的死亡之鞭,猛烈地抽打过来!
丁伟身前的灌木丛瞬间被撕成碎片,枝叶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那三匹战马发出一声悲嘶,身体被打出数个血洞,轰然倒地,在血泊中抽搐。
暴露了!
这个念头在丁伟脑中炸开。
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拔出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德制驳壳枪。枪口上扬,对着那辆离他最近的坦克,扣动了扳机!
这是军人最后的尊严,是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
“砰!砰!”
两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坦克的正面装甲。
“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甚至没能在坦克引擎的咆哮中泛起一丝涟漪,就被彻底吞没。
那两颗足以洞穿血肉之躯的子弹,撞在厚重的钢板上,像是两滴无力的雨点砸向顽石,连一丁点火星都没能迸发出来,就被轻易弹开,不知飞向了何处。
丁伟的心,随着那两声脆响,沉入了谷底。
“团长!火力太猛了!”
身旁的警卫员被密集的机枪火舌死死压在沟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大喊。
丁伟死死趴在地上,一块被子弹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混着泥土流下来,又痒又痛。
他能感觉到,坦克的炮塔正在缓缓转向他藏身的位置。
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兽之眼,冰冷,无情,带着绝对的死亡意志。
他这个在无数次血战中杀出来的团长,此刻,在这钢铁巨兽面前,连一次像样的还击都做不到。
所谓的军事才能,所谓的冷静头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总部老总们期许的面孔,闪过孔捷那张写满不甘的脸,闪过杨村那二百多条平白牺牲的兄弟……
来接替你的路上,我也要折在这里了。
老孔,弟兄们,老子……对不住了。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悲壮涌上心头。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像只被碾死的蚂蚁一样,死在这种鬼地方。
“娘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紧了手里的驳壳枪,准备在敌人靠近时,打出最后一颗子弹。
“今天老子要交代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