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整个心神,他全部的认知,他引以为傲的、在黄埔军校和德国军事顾问那里学来的一切军事常识,都在这一瞬间,被那片焚天煮海的烈焰,烧成了飞灰。
他研究过苏联红军的“大纵深作战理论”,也清楚斯大林格勒战役中,苏军那种堪称奢侈的炮火准备。
他也了解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一个师的重炮集中起来,能造成怎样的破坏。
但他可以对着自己的信仰发誓。
即便是把一个集团军的重炮全部集中起来,对着一个点进行无差别齐射,也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饱和、如此密集、如此恐怖的火力覆盖!
那不是炮击!
炮弹的弹着点,总有疏密,总有先后。
而眼前的景象,是“同时”的!是在一个眨眼的时间维度里,将数百吨、甚至上千吨的钢铁与烈焰,精准地倾泻在了一个狭长的区域内!
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了。
一个念头,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炸响。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如果被胜利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如果贸然率部冲进了那片河滩,准备去“捡漏”……
那么此刻,他引以为傲的358团,他最精锐的主力部队,已经在那片火海之中,被彻底气化,连一捧骨灰都不会剩下!
他,和他的部队,会死得比那些日本人更惨,更无声无息!
“不对……”
楚云飞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冰冷的唾沫。
“绝对不是苏军……”
他喃喃自语,脸色铁青得吓人。
苏军的炮火虽猛,但带着一种苏俄式的粗犷与蛮横。而眼前的火力,却透着一种工业化的、冷酷到极致的精准!
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毁灭!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地盯住方立功,那眼神中的坚定,如同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这绝不是李云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云龙要有这等火力,他去年就敢打太原!今年,他娘的敢饮马黄河!”
这个判断,不需要任何证据。
这是一种同级别对手之间的直觉!
他楚云飞是什么水平,李云龙就是什么水平。他做不到的事情,李云龙也绝对做不到!
那么……
答案只有一个。
楚云飞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感到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
这支部队,这个雷战!
这个隐藏在八路军序列之中,名不见经传的年轻营长!
这股神秘到极点的力量!
他们的装备水平,他们的战术思想,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所能想象的范畴!
这一刻,他这位黄埔军校的高材生,这位被委以重任的国军上校,这位向来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
在一位素未谋面的、八路军的年轻营长面前。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军事上的代差。
那不是战术上的精妙,不是指挥上的差距。
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令人窒息的震撼与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