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那根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滚烫的烟灰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了一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他的大脑正在被刚才那地狱般的一幕,反复地、疯狂地冲击、碾压、撕碎。
他过去二十多年里,在战场上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一切经验、一切战术思想、一切对于战争的理解……
甚至是他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那份引以为傲的尊严和自信。
在雷战刚才展现出的,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碾压式的力量面前。
都显得那么的苍白。
那么的可笑。
什么穿插分割。
什么诱敌深入。
什么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在那种级别的火力覆盖下,任何战术,都失去了意义。
他这位即将上任新一团团长,这位八路军中以脑子活、战术刁钻著称的悍将。
此刻,才用一种最残酷、最直观的方式,真正理解了一句话的含义。
火力,即是正义。
他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动作,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雷战的身上。
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将近十岁的营长,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战场,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嗜血的亢奋,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歼灭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火力演习。
丁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无比困难,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滋生、蔓延。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彻底的折服。
是一种在见识到神迹之后,凡人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被浓烈的硝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最终,他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还有一股浓浓的、自嘲般的玩笑意味。
“雷老弟……”
丁伟看着雷战,憋了半天,终于把那句在他脑子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你这……还要人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鼓气。
“我这独立团团长不当了,去你那……给你当个连长,行不行?”
这话,有一半是玩笑。
但另一半,却是丁伟此刻最真实、最迫切的想法。
跟着这样的神人!
指挥着这样的部队!
使用着这样毁天灭地的武器!
那才能真正痛痛快快地打鬼子!那才能真正把所有敢于踏上这片土地的侵略者,全部送进地狱!
那才能,打赢这场该死的战争!
雷战闻言,转过头,看着丁伟。
他从丁伟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看到了迷茫,更看到了那份被点燃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遇到同类的欣赏与惺惺相惜。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丁伟的肩膀。
那力道,让丁伟从恍惚中瞬间清醒过来。
“团长,你可是个人才。”
雷战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个连长可屈就你了。”
“未来我的纵队,还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官,离了你可不行。”
“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再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