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的群山,连绵起伏,沉默地承载着天空的重量。
在雷战以雷霆手段肃清黑云寨,并从“樱花凋零”计划中嗅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时,另一支队伍,正挣扎着向同一座山头攀爬。
队伍的领头人,是独立团前任团长,孔捷。
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粗布军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山路的陡峭,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肺部鼓动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自从杨村一役惨败,他被老总一撸到底,从堂堂的独立团团长,变成了马夫。
喂马,铲粪,清洗马厩。
那股刺鼻的骚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失去的荣耀,以及在战场上牺牲的弟兄。
复仇的火焰,在心中从未熄灭。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借着“剿匪”的名义,他软磨硬泡,终于从旅部要来了指挥一营的权力。他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黑云寨。
收编谢宝庆那伙人。
“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孔捷回头,对着身后气喘吁吁的战士们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
“爬个山都磨磨唧唧,上了战场怎么跟鬼子拼刺刀!”
他心中有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黑云寨盘踞多年,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手里家伙不少,都是些亡命徒。只要手段得当,把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他独立团的建制,就能立刻恢复大半!
这是他孔捷翻身的唯一机会!
“娘的,只要能把黑云寨这几百条枪弄到手,老子就有底气再去找旅长掰掰腕子!”
他一边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登,一边在心里狠狠地盘算着。
终于,最后一段陡坡被他踩在脚下。
孔捷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起头,准备好好看看这个即将成为他囊中之物的土匪窝。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喉咙里准备发出的命令,被硬生生卡住。
眼睛因为过度震惊而瞪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地瓜。
他看到了什么?
土匪窝?
不!
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本想象中由木头和烂泥搭建的简陋山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由沙袋堆砌而成、半人多高的标准前哨工事。工事结构严整,射击孔、观察口一应俱全,透着一股冰冷的专业气息。
山寨中央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上,飘扬的也不是什么黑云寨的骷髅旗。
那是一面崭新的战旗。
深邃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一头仰天咆哮的孤狼,狼首之下,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野狼独立纵队!
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那头孤狼的眼神,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桀骜与杀气。
孔捷的大脑一片空白。
野狼独立纵队?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部队?晋西北的部队番号,他孔捷哪个不熟?可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而最让他感到荒谬,甚至有些头皮发麻的,是工事后面那片空地上的人。
那些人,正以连为单位,进行着队列训练。
一声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在山谷间回荡。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跑步——走!”
“一!二!三!四!”
数百人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洪流,每一次踏地,都仿佛踩在了孔捷的心跳上。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们身上的穿着,更是让孔捷眼皮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