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八路军的灰色军装,也不是晋绥军的土黄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M4-3)。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眼神锐利,原本属于土匪的懒散与痞气被涤荡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随时可以爆发的杀伐之气。
这哪里是土匪!
这他娘的,简直比他独立团最精锐的主力连,还要精悍!还要有杀气!
孔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爬山太累,出现了幻觉。
可眼前那钢铁洪流般的队列,那震耳欲聋的口号,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孔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在队列旁指挥训练的年轻军官的胳膊。
“喂!兄弟!”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这黑云寨的土匪头子谢宝庆呢?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那年轻军官被他抓住,先是一愣,随即身体一挺,条件反射般地并拢双脚,对着孔捷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团长!”
军官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里是‘野狼独立纵队’前哨阵地!原黑云寨人马已于昨日全部完成收编,现为我纵队警卫营!由雷营长亲自主持整编!”
雷……雷营长?
孔捷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个他努力想要忘记,却又时常在脑中浮现的名字,脱口而出。
“雷战!?”
“是!报告团长,正是雷战营长!”
轰!
孔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他抬脚就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脚下的山石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娘的!这个雷战!”
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吃肉连口汤都不给老子留!老子前脚刚被撤职,他后脚就跑来摘桃子!动作怎么就这么快!”
骂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孔捷辛辛苦苦谋划,就指着这块肥肉翻身,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人家不仅把肉吃了,连骨头都剔得干干净净,熬成了一锅上好的高汤!
然而,骂归骂。
当孔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支训练有素的“警卫营”身上时,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却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服气。
是发自内心的,一个老兵对另一个强者的认可。
他自己带了多少年的兵,太清楚要把一群烂泥扶上墙有多难了。更何况是黑云寨这种桀骜不驯、烂到了骨子里的乌合之众。
想要让他们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脱胎换骨,变成眼前这副令行禁止的精兵模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训练能够做到的了。
这需要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泰山压顶般的威望。
这个雷战……真他娘的是个妖孽!
孔捷心中的郁闷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挫败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闹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挥了挥手,让那名军官归队,自己则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却发现手抖得连烟丝都装不进去。
他向旁边一个野狼纵队的哨兵打听了一下。
得知雷战已经带着主力部队,返回了他们的老巢——野狼谷,并且正在部署什么新的重大行动。
孔捷将烟袋重新揣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眺望着远处野狼谷所在的方向,那里的山峦在夕阳下被勾勒出一道深沉的剪影。
这个雷战,老子非得去会会不可!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敏锐地意识到,晋西北这盘棋,因为这个“野狼”的出现,已经彻底乱了。
而他孔捷,如果不想被这汹涌的棋局彻底淘汰出局,就必须去亲眼看一看,那个搅动风云的执棋者,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