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用夯土机压得平整如镜,严格按照标准画着白色标线的专业场地!
此刻,场地上,上百名战士,正龙腾虎跃地进行着400米障碍跑训练。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赵刚熟悉的灰色军装。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剪裁合体、质地厚实的卡其色作战服,脚上是高帮的牛皮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
每一个战士都身形矫健,肌肉贲张,翻越高墙、钻过铁丝网、跨越壕沟……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刻出来的一样,那爆发出的惊人体能,让赵剛这个自认身体不错的知识分子感到一阵窒息。
这……这是八路军的兵?
这体能,这装备,就算是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也未必能比得上吧!
如果说视觉上的冲击已经足够震撼,那么,从空气中传来的那股味道,则彻底击溃了赵刚的心理防线。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炖肉香味!
顺着香味的源头望去,他看到后勤处那边,几口巨大的行军锅一字排开,蒸汽升腾。几个炊事兵正用巨大的铁勺在锅里搅动,翻滚出来的,是带着土豆和胡萝卜的大块牛肉!
牛肉!
还是用那种在城里都算奢侈品的牛肉罐头炖的!
赵刚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他想到了自己背包里,那几块硌牙的,用玉米和麸皮混合做成的干粮。
他甚至看到,在训练场的另一角,几个战士正围在一起,调试着一种他完全不认识的设备。
那是一个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顶上伸出一根细长的天线。战士们正对着它,用清晰、标准的口令进行着某种通讯演练。
那熟练的模样,显然已经进行过无数次。
赵刚整个人,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立在原地。
他从燕京到延安,再从延安到晋西北,一路走来,所建立起的所有认知、所有经验、所有心理准备,在踏入这个山谷的短短十分钟内,被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是……八?路军的根据地?
确定不是误入了某个美国电影的拍摄现场?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发烧做梦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场,向他走来。
来人年轻得过分,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双目亮如晨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和绝对的自信。
赵刚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因为过度的震惊,变得结结巴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雷……雷战同志……请问……”
“请问这里是……中央军的模范师驻地吗?”
雷战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呆滞,扶着眼镜,世界观正在重塑的知识分子政委,那双因为长途跋涉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哲学三问。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笑声洪亮,充满了感染力。
他抬起手,回敬了一个更加标准、更加有力的军礼,手臂挥出,带起一阵劲风。
他的声音,穿透了训练场上战士们的呐喊和轰鸣,清晰地传入赵刚的耳中。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骄傲和自信。
“赵刚政委,欢迎回家!”
“这里就是咱们八路军的‘野狼抗日独立纵队’!”
“这里!就是晋西北的根据地!”
回家……
根据地……
赵刚扶着自己那副厚厚的圆框眼镜,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晋西北,而是进行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时空穿越。
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一支绝对不寻常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