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招弟眼睛一下子湿了。
她没哭，只是把下巴抵在孩子头上，闭上眼。这一刻她明白了，这饭团不是她一个人做的。是她和女儿一起弄出来的。
她睁开眼，看向铜锅。
锅底的刻痕还在，不烫了，但掌心能感觉到一点震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从布包里拿出炭条，在车板上写：
饭团+分享=生机
写完，她看了很久。
她们不能再藏着吃了。两个饭团，一个她吃了，一个喂了孩子，都有用。说明这东西能救人。既然能救人，就不能只用来保命。
她要把这个拿出去，换水，换草，换活下去的东西。
她低头看林小葵，孩子还在睡，脸色比昨天好，脸也不那么瘦了。她轻轻给她拉了拉衣服，小声说：“我们不吃独食了。你要帮娘，把这份暖传出去。”
说完，她站起来，把剩下的粟米收进布袋，放进车底暗格。铜锅擦干净，摆在车头中间，锅盖打开，露出里面那个被掰过一角的饭团。
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味，但她闻到了香味。
是饭团的味道。冷的饭团，还在散发淡淡的米香，有一点点甜，像碾碎的枣片。
她深吸一口气，从车上拿下一块破布铺在地上，把铜锅放上去，像摆摊一样。
远处什么人都没有。
但她知道，会有人来的。
只要有人饿，就会闻到这味道。
她坐在布上，背靠着车轮，一手护着女儿，一手放在锅边。锅还是温的，热度没断。
她看着官道尽头，眼神不再飘。
风刮过来，吹起她耳边一缕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怕吵醒孩子。
这时，林小葵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小声说：
“娘……再做一个……小葵要分给哥哥吃……”
沈招弟低头看她，嘴角慢慢扬起。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然后伸手从锅里取出最后一块饭团，掰成八小块，整整齐齐放在锅盖内侧。每块指甲盖大小，不多不少。
她做完这些，合上锅盖，又打开检查了一遍。
风停了。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孩子均匀的鼻息。
铜锅静静立着，饭香一点点往外冒。
她盯着官道路面，沙土被风吹出一道浅沟。
沟边，一根枯草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