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很稳。
人群停了一下。
她站在车上，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带，袖口的面粉簌簌落下。她把锅放在车板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剩下的七块饭团。
“我可以帮你们。”她说，“但不能白给。”
她指着地上的破布：“想换饭团，拿东西来换。一把干草、一根柴、一块旧布，都行。只要愿意付出，人人都有份。”
没人动。
几秒后，一个瘦弱的男人掏出一小把晒干的野菜，放在布上。他低着头说：“我……我媳妇快生了，身子虚，能不能换一块？”
沈招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取出一块饭团放进他手里。
男人捧着饭团的手一直在抖。
接着，有人放下草绳，有人递上碎陶片，还有一个老婆婆放了一小撮盐。每换出去一块，沈招弟就点头收下，递出饭团。
秩序慢慢恢复了。
林小葵趴在母亲肩上，看着下面排队的人，小声问：“娘，我们是不是在分暖？”
沈招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是啊，我们在分暖。”
太阳升到头顶，地面热起来，浮尘被风吹起。病孩在祖母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奶奶，我饿了。”
老妇人当场哭了出来。
她抱着孙子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磕头。沈招弟赶紧扶她起来，把最后一块饭团递过去：“给他分两顿吃，别贪嘴。”
老妇人双手接过，紧紧抱在胸前。
官道边上排起了队。
有人拿着枯枝，有人拎着破筐，还有人抱着捡来的铁钉。他们不再吵闹，不再推挤，一个个安静地等着。
沈招弟坐在布摊后，林小葵靠在她腿上打盹。孩子左手的小指微微发烫，她自己不知道，只是迷迷糊糊地哼着刚才那首童谣。
风穿过人群，吹过铜锅，饭香一直没散。
一个男孩踮脚往锅里看，发现锅底刻着一圈奇怪的纹路。他伸出脏手想去摸，却被哥哥一把拉住。
“别碰。”哥哥低声说，“这是仙娘的东西。”
沈招弟听见了，没说话。她把锅往里推了推，又低头看了看女儿。
林小葵已经睡着了，嘴角翘着，像是做了个甜梦。
队伍还在变长。
一个男人递上一束干草，换来饭团后没有走。他站在边上，盯着林小葵的小手，眼神变了又变。
沈招弟注意到他。
那人穿着旧粗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少了两根手指。他看见沈招弟看过来，立刻低下头，快步走了。
她没多想。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
林小葵翻了个身，小手抓住母亲的衣角，喃喃地说：“娘……明天还能做团团吗？”
沈招弟轻轻拍她的背：“能，明天还做。”
她抬头看向官道尽头。
沙土路上，风吹出一道浅沟，沟边那根枯草还在晃。
一只蚂蚁爬上饭团碎屑，扛着往洞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