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木轮车上,铜锅里的饭团还冒着热气。林小葵翻了个身,嘴里哼着童谣,小手搭在母亲腿上,睡得很熟。
沈招弟掀开锅盖,拿出最后一块饭团。她没吃,把锅往前推了推,让阳光照进来。饭香飘出去,路边的人慢慢围了过来。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干草。她昨天换过饭团,孙子今早睁了眼,喝了半碗粥。她把草放在布上,声音很小:“再换一块。”
沈招弟点点头,递给她一小块饭团。老人接过,手还在抖。她没走,站在旁边看着锅。
接着是个瘦男人,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他蹲下,放下三根枯枝和一小片破布。“我想换一口,给我媳妇补补。”
沈招弟看了他一眼,掰了一小块放进他手里。男人盯着那点米粒,忽然红了眼眶,转身就跑。
没人说话。可越来越多的人动了起来。有人捡草,有人翻包袱找旧布,还有人拆了自己的麻绳腰带。他们排好队,把东西放上布摊。
沈招弟坐在车后,一块一块分饭团。每给一块,她都看一眼对方的脸。有人吃完坐下揉腿,有人说不出话只是点头。有个孩子咳了三天,吃下半块后安静下来,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太阳升到头顶时,官道边围了十几个人。他们没走。有的坐着啃饭团,有的蹲着搓草绳,还有个老婆婆用旧布缝了个小袋,装饭团碎屑。
沈招弟走到人群中间,说:“从今天起,饭团只换有用的东西。能铺地的草,能生火的柴,能裹伤的布。别的不要。”
有人问:“要是啥都没有呢?”
“那就去捡。”她说,“路边有草,沟里有柴,地上有破布。谁愿意动手,谁就有饭吃。”
她回到车上,从暗格拿出一个小本子,用炭条写下:一把干草=半块饭团,一根粗柴=一块,一块完整旧布=两块。她把纸贴在车板上,念了一遍。
大家看着那张纸,有人皱眉,有人点头,也有人冷笑。但没人闹了。
下午起了风,沙土打在脸上。沈招弟正要收锅,听见脚步声。
一个高大男人走来,左脸有道疤,穿洗白的劲装,腰间挂着酒囊。他站到布摊前,不说话,从肩上卸下一捆干草,整整齐齐放上去。
沈招弟抬头看他。
“换两块。”他说。
她没问他是谁,直接拿出两块饭团。男人接过,当场掰开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他停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力气回来了。”他低声说。
沈招弟不说话,只看着他。这人眼神稳,不像之前那些慌的人。他吃完第二块,收好袋子,转身要走。
“你叫什么?”她突然问。
男人顿了一下,“周铁柱。”
“你要走?”
“本来打算走。”他回头看人群,“但现在不想了。”
他走到空地中间,站定,声音大了些:“我姓周,以前走镖。我知道乱世里最怕什么——不是饿,是散。人一散,谁都活不成。”
大家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啥。”他扫一圈,“怕聚一起目标大,怕被抢,怕信错人。可现在有饭吃了,还得自己捡草换饭。一个人累死,不如一起干。”
没人接话。
周铁柱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把糙米,在阳光下发灰黄的光。“这是我攒的口粮,不多,够熬三顿粥。我把它放这儿,归大家用。我守夜,换每天两顿饭。”
他把米放进木箱,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