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着沙土，发出闷闷的声音。沈招弟站在木车上，两手抓着车把，身子往前倾。她的手有点酸，脚踩进土里，鞋上沾了灰。
林小葵还在她背上睡觉，小脸贴着妈妈的肩膀，呼吸很轻。孩子的左手小指有点热，像是有一点暖意。
周铁柱走到车后面，没说话，双手撑住车底。他膝盖一弯，腰一用力，车子猛地一动，前轮抬起来一点，慢慢向前走。
“走！”他低声说。
队伍动了。有人扶着车轮，有人用树枝拨开路上的石头。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在中间，抱着孩子的女人跟在后面。一个年轻男人背着柴走在最后，走得慢，但没掉队。
太阳越来越高，风也变热了。沈招弟额头出汗，袖子擦脸时留下一道白印。她低头看铜锅，锅盖没盖严，饭香一点点飘出来。味道不重，但闻着让人有力气。
林小葵在她背上动了动，小手蹭了两下，嘴里轻轻哼：“团……团……”
声音很小，像风吹纸片。前面一个瘸腿男人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走，肩膀却松了些。
周铁柱走在车边，时不时往后看。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隐隐发痛，像是旧伤在扯着。但他没看手，只盯着前面的路。
走了两个多时辰，太阳偏西。路边躺着一个人，衣服破烂，左腿包着脏布，血已经干了，变成褐色。他听见脚步声，挣扎着抬头，声音哑：“给口吃的……救我一命……”
大家都不说话。
“别管他。”有人小声说，“这种人会装，可能是骗我们。”
“看他那腿，都烂了，带进来会出事。”
“咱们自己都没吃饱。”
沈招弟站在车上，看着那人。他嘴唇裂开，眼睛浑浊，但眼里还有光。她想起昨晚女儿说梦话——“坏人睡沉沉”，可这人不像坏人。
她打开铜锅，拿出一块饭团。饭团不大，表面有点金光，温温的。
她跳下车，蹲在伤兵面前，掰下一小块，塞进他嘴里。
那人嚼得很慢，喉咙动了几下，忽然喘口气，往后一靠，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坐直身子，看着沈招弟：“这……是什么？”
“能活命的东西。”她说。
他又咽了咽，伸手摸伤口。疼得轻了，脑子也清楚了。他看着剩下的饭团，声音发抖：“这是仙粮……你们有仙粮。”
没人回答。
他挣扎着跪起来，对着沈招弟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地。然后从怀里掏出半截断刀，放在地上。“我没别的，只有这个。我能守夜，能探路。求你们让我跟着。”
沈招弟没拿刀，只把剩下的一小块饭团递给他。“吃完，等有力气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