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神庙前的泥地还是湿的。沈招弟蹲在木轮车边,掀开铜锅盖看剩饭。锅底有一层饭皮,她用铲子刮下来,放进小碗里。小葵趴在车上,下巴垫着手背,眼睛盯着锅。
“妈妈,今天还能做香香饭团吗?”
“能。”她把饭皮捏碎,加了点盐和野菜末,“太阳出来后,就蒸新的。”
话没说完,庙门口传来一声响。一个男人摔在门槛上,肩膀着地,整个人滑进来一半。他左腿裤管全是暗红,脸上有土和汗,嘴唇发白。
旁边排队的人往后退。有人小声说:“别靠太近,这人伤得太重。”
沈招弟放下碗,走过去蹲下。她摸了摸男人鼻子,还有气。又摸额头,不烫。再看他腿上的伤口,是旧刀伤裂开了,血还在流,但没化脓。
“要吃……”男人睁了条缝,“给口吃的……”
边上一个妇人拉住她袖子:“别管,这人活不了。”
她没甩手,也没理别人。从锅里拿出一枚饭团,掰成两半。她托起男人下巴,把半块塞进嘴里。
一开始没反应。过了一会儿,那人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呼吸变深了些,手指也动了动。
她又喂了另一半。
第三口刚咽完,男人突然吸了口气,身子挺直。他猛地睁眼,眼神清楚,像刚想起自己在哪。他低头看腿,手按上去,声音发抖:“血……止住了?”
没人说话。
他撑着地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靠着墙喘气,看向沈招弟:“你给我吃了什么?”
“饭团。”她说。
“不是普通的。”他摇头,“我中过三箭,死过两回。可从没吃过能让身子热的东西。这饭……能救命。”
庙前安静了一会儿。
有个挑水的老汉站在外面,听见这话,放下桶,走到沈招弟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干蘑菇,放在地上。
“换半块。”他说。
她点头,从锅里取出半枚递给他。老汉咬一口,闭眼站了几秒,睁眼时脸色亮了。他转身对后面的人说:“是真的,吃了有力气。”
消息很快传开。
第二天一早,庙门口来了三个拄棍的男人。一个断了右臂,两个腿上有伤。他们不说一句话,只把破刀、旧绳放在地上,指着锅。
沈招弟看了看周铁柱。
周铁柱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块刻了线的木片。他走过去,一个个检查三人身体。断臂的那个能走路,另外两个勉强站着。
“守夜两晚,换三枚饭团。”他说,“轻活也算,劈柴、挑水都行。”
三人互相看看,点头。
她给他们每人一枚饭团。
第三天,又来四个。都是溃兵打扮,衣服破烂,但人都清醒。他们听说这里吃饭能活命,一路相互扶着找过来。
沈招弟开始记账。
她找了些平整的木片,画上线分格。每格写一个人名,下面画横道记干活的天数。王虎主动帮她管账,用炭条一笔一笔填。
“这个叫李二,昨夜守西边,记一天。”
“那个瘸腿的张五,今天上午劈了半担柴,也算。”
她点头,在木片背面写了一句:干一天活,换三枚饭团;伤重没好的,给一半,不能白拿。
规则贴在庙门内侧,用石头压着。
饭团也不一样了。原来每个都搓得圆圆的,现在大小不同。能干活的给大团,恢复中的给小团,孩子另做软的。
小葵坐在车上,看妈妈蒸饭。她伸手想去抓锅盖,被轻轻拍开。
“还没好。”
“我想帮忙。”
“那你去送饭。”她把一个小竹篮递给女儿,“给最里面躺着的大叔。”
小葵跳下车,拎着篮子往里走。到了角落,她把饭团放在伤兵身边的小石板上。那人闭着眼,闻到香味睁开眼。
“小姑娘,谢谢你。”
她没说话,看着他吃。
男人咬了一口,忽然停下。“这饭……比昨天的还暖。”
她点点头,转身跑回去。
傍晚,第一批换饭的伤兵开始轮班。两人一组守夜,一人拿棍,一人听动静。庙前空地清理出来,搭了个遮雨棚,给不能动的人休息。
沈招弟站在车边清点粮食。米袋已经瘪了一半。她数了数锅里的饭团,今晚只能做二十枚。
周铁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木棍。“东坡的地翻好了,王虎带人种了点豆子。”
“雨水够的话,一个月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