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里有两个懂种地的,愿意去照看。”
她点头。“让他们先干三天,看体力。”
“你累了吧?”他问。
她没回答,只是把木片翻个面,重新划了一道。
夜里下了点雨。沈招弟把铜锅挪到车底,铺了层干草。小葵钻进被窝,嘴里哼着歌。
“小葵搓团团,坏人睡沉沉……”
她坐在车沿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庙角传来咳嗽声,是断臂的男人翻身了。她起身,从锅里取出一枚饭团,走过去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低声说,“我在军营做过饭,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只是饭。”她说。
“不是。”他摇头,“它是命。”
她没再说话,回到车上坐下。
第四天清晨,又有两人来到庙前。一个背着另一个,背上的人脸色青灰,腿上缠着脏布,血渗出来。
背人的人跪在门槛外,声音沙哑:“求一口饭……就一口……救他命。”
沈招弟站起来,走过去看。受伤的那个呼吸很弱,脉搏几乎摸不到。
她回头看了眼锅。最后一枚饭团还在里面,用荷叶包着。那是留着引香用的。
她打开荷叶,取出饭团,掰下一小块。
喂进那人嘴里。
过了很久,那人喉咙动了一下。
又过一会儿,他吸了一口气,眼皮颤了颤。
背他的人哭了。
她把剩下的半块递过去。“等他醒了,能动了,来换饭。”
“怎么换?”
“干活。”
“我干。”他抹了把脸,“我能挑水,能修篱,能守夜。”
她点头,转身回车边。
太阳升起来,照在铜锅上。锅底有点湿,反着光。
小葵爬起来,站在车上伸懒腰。她看见庙前又多了几个人,指着锅说话。
“妈妈,今天要做多少饭?”
她掀开锅盖,往里加米。“做够今天的。”
“不够怎么办?”
“那就多做点。”
她开始搅水。米粒在锅里转,慢慢变软。
庙门口,那个曾昏倒的男人拄着棍站了起来。他走到沈招弟面前,把皮带解下来,放在地上。
“这是我最后一点东西。”他说,“换一天饭,行吗?”
她看了他一眼,点头。
他接过饭团,咬了一口,站着不动。
然后他忽然说:“我会认路。南边三十里有个村子,有粮仓。”
她停下搅锅的手。
“你说什么?”
“南边。”他指了方向,“有存粮。没人守。”
她看着他,没说话。
小葵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那人面前,仰头看他。
“心火亮。”她说。
男人一愣。
“你也看见了?”他声音低了,“火……在梦里?”
她没回答,转身跑回锅边,抱住妈妈的腿。
沈招弟低头看她。
孩子仰着脸,认真地说:“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