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招弟回到锅边，数剩下的饭团。竹篮里还有七个，三个大的，四个小的。她把小的放进另一个篮子，准备留给没起床的伤重的人。
小葵从她身后探头，小声问：“妈妈，王虎哥还会来干活吗？”
“会。”她说，“人饿急了会犯错，但吃饱了，就想好好活着。”
她把最后一枚大饭团放进篮子，盖好布。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铜锅上，锅面反着光。几个孩子围在锅边，不敢靠近，只伸长脖子闻香味。一个小女孩踮脚指着锅，问她娘：“那真是仙人做的饭吗？”
她娘没答，只拉紧孩子的手。
沈招弟听见了，没回头。她提起篮子，走向庙里躺着的伤兵。小葵跳下车，拎着小篮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她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饭团仙娘……真是仙娘吧？”
“你看到那光了吗？金红色的，绕锅转的。”
“我孙女昨晚发烧，吃了半块，今早汗退了，还能下地跑。”
“可不是嘛，这饭不吃白不吃，但也不能乱抢啊。”
沈招弟没停下。
她走到最里面，把饭团放在一个断臂男人身边。那人睁眼，想坐起来，她按住他肩膀。
“躺着吃。”她说。
男人点头，接过饭团慢慢咬。吃到第二口，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她。
“你们母女……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没答，只看了眼外面的光。
小葵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篮子。她看见王虎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劈柴堆前拿起斧头。他低头看木墩，举起斧，用力砍下去。
咔的一声，木头裂开。
她转头看向妈妈。
沈招弟正把空篮子叠在一起，准备带回车边。她袖口沾了点面粉，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细小的汗珠。
小葵走过去，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
“嗯？”
“我们明天还做饭团吗？”
“做。”
“要是还有人抢呢？”
她低头看女儿，伸手拨开孩子额前的一缕头发。
“那就让光再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