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铜锅上,锅底还冒着白气。沈招弟把竹篮里的饭团重新摆了摆,大的放前面,小的放后面。小葵趴在木轮车边,脸贴着木板,眼睛半闭,嘴里轻轻哼着:“小葵搓团团,坏人睡沉沉……”
她还没睡醒,声音软软的,像刚蒸好的米糕。
沈招弟看了女儿一眼,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沾了点米浆,蹭到了孩子的脸。小葵皱了皱鼻子,笑了下,又往车里缩了缩。
庙门口的人比昨天多了。几个妇人蹲在石板边上,手里拿着东西——一块旧布、一小撮草根、一根磨秃的铁钉。她们不说话,只盯着锅看,眼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王虎站在劈柴堆旁,一下一下砍着木头。他的动作很稳,不像早上抢饭时那样急。每砍一下,肩膀就用力一次,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木头上。
没人再提刚才的事。
沈招弟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大饭团,掰成四块,递给三个老人和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那孩子瘦得眼皮发青,拿到饭团就往嘴里塞,母亲拦都拦不住。
“慢点吃。”沈招弟说,“不够还有。”
女人抬头看她,嘴动了动,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孩子吃完打了个嗝,忽然笑了,伸手去抓母亲的脸。女人一愣,马上把孩子紧紧抱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慢慢往前走了半步。
沈招弟打开铜锅盖,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饭和野菜的味道。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一点碎叶撒进锅里。香味变了,多了一丝清甜。
“这是荠菜。”她对旁边的老妇说,“你们要是能在坡上找到,可以拿来换饭团。”
老妇点点头,手里的布条攥得更紧了。
沈招弟把蒸好的饭团放进篮子,回头看见小葵坐起来了,正用凉米饭搓着玩。她的小手圆乎乎的,搓出来的饭团歪歪扭扭,有的还裂了口。
“妈妈,”小葵抬头问,“我能教丫丫搓吗?”
“能。”沈招弟笑了,“你教她,谁做得好,我就让谁帮我撒香料。”
话刚说完,周丫丫就从庙角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根小木棍当剑,喊着“看招”。她跑到小葵面前停下,喘着气问:“我搓饭团,能当小仙童吗?”
“你先把饭团搓圆。”小葵认真地说,举起手里的饭团,“你看,我的就不圆,妈妈说要搓三圈才有力气。”
周丫丫立刻蹲下,抓起一把凉米饭开始搓。她太用力,饭团没成形就碎了。她也不生气,捡起来再搓,一边搓一边唱:“小葵搓团团,坏人睡沉沉,好人吃了有力气,夜里不做噩梦惊——”
声音清亮,像风铃一样。
几个孩子听见了,也围过来学。有个男孩不会唱,就拍手打节拍。笑声多了起来,连庙角躺着的伤兵都睁开了眼。
王虎停下斧头,站直听了会儿,又低头继续干活。这一回,他把砍好的木头整整齐齐码好,还顺手扫了地上的碎屑。
沈招弟看着这些人,没说话,只是掀开又盖上锅盖,让热气保持均匀。
中午过后,太阳升到头顶。沈招弟叫来三位常来帮忙的妇人,让她们站到锅边。
“我想教你们做基础饭团。”她说,“不用香料,不用特别手法,只要米熟、水匀、心诚就行。”
三人互相看看,有点不敢上前。
“真……真的能学会?”其中一个问。
“能。”沈招弟点头,“你们每天给我送野菜,照顾伤者,这就是诚心。饭团认这个,不认别的。”
她亲自做了一遍:淘米、控水、揉团、入锅。然后让每人试做一个。三人做的饭团形状不一样,有两个还裂了缝,但蒸出来后,香味一样。
沈招弟让她们自己尝。
第一个咬了一口,忽然捂住胸口:“这……这热气从喉咙下去,一直暖到脚底。”
第二个吃了半块,抬头看沈招弟:“我昨晚腿抽筋,现在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