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话。沈招弟把碗端到他嘴边,轻轻吹了吹。
“再喝一口。”她说。
少年张开嘴,稀饭顺着嘴角流下来。小葵蹲在旁边,用袖子帮他擦了擦。他的脸还是烫的,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赵大山站在墙角,手里拿着箭杆,一直盯着地上的少年。雷万钧靠着木桩,铁锤放在脚边,绳子还绑着少年的脚踝。
阿青打开药箱,拿出一小包草药:“再喂一次,加点退烧的。”
沈招弟点点头,接过药粉撒进碗里,搅了搅。她扶起少年的头,慢慢把粥喂进去。少年吞得很慢,但一直在努力咽。
天亮了,风从破窗吹进来,有点凉。
小虎提着空篮子走过来,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要是醒了,会不会再偷?”小虎问。
“他不是来偷的,是饿得快不行了。”沈招弟说。
“可他翻窗。”
“饿极了的人,哪还管门和窗。”
她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个完整的饭团。这是昨晚剩下的最后一个童子团,表面还有小葵用指甲划出的笑脸。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少年嘴里。
“吃了这个,人才能真正醒过来。”
少年的喉咙动了动,把饭团咽了下去。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抓住了身下的布。
小葵看着他,轻声说:“你梦里也想吃饱,对不对?”
少年没睁眼,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雷万钧低头看了看绳子,没说话,也没松。
赵大山走过来,弯腰看少年怀里的米袋。袋子很旧,口子是从角落撕开的,里面只有一点糙米。
“就这点?”他问。
“嗯。”沈招弟说,“够煮两碗稀的,不够吃饱。”
赵大山站起来,看了沈招弟一眼,转身走到墙边坐下。
阿青记完脉象,合上本子:“烧在退,再吃一顿热饭,命能保住。”
沈招弟点点头,把剩下的饭团递给小葵:“你收着。”
小葵接过去,紧紧攥在手心。
这时,少年的手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不清,眨了几下才看清面前的人。他想往后躲,但脚上绑着绳子,动不了。
“别怕。”沈招弟说,“你现在安全了。”
少年不说话,眼睛转了转,看到地上的米袋,又看向沈招弟。
“我……我没想拿很多。”他的声音很哑,“就一点……我想熬点粥……给我娘……”
他说不下去了,喘了几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小葵往前挪了挪:“你娘呢?”
“病在床上……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在村外捡柴,听见你们这里有饭香……我就……”
说完,他低下头,肩膀抖了起来。
大家都安静了。
小虎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低声说:“我也偷过。”
没人接话。
沈招弟解下围裙,沾了点水,轻轻擦少年的脸。他脸上有灰有泥,还有蹭破的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王……王二牛。”
“多大了?”
“十三。”
沈招弟看了雷万钧一眼:“和小虎差不多大,已经会照顾娘了。”
雷万钧哼了一声,终于伸手割断了脚上的麻绳。
“绳子解了,人还没放。”他说,“干一天活,看值不值得留。”
沈招弟没反对。她站起来,从铜锅里舀了一碗新煮的米粥,又掰了半枚饭团泡进去。
“先吃饭。”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