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头顶,铜锅里的饭团还冒着热气。沈招弟把最后一筐饭团搬到木轮车上。小葵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团刚揉好的米饭。
“妈妈,我给那只瘦狗做个饭团。”她说。
沈招弟点头:“好。”
小葵认真地搓着饭团,比平时的小一点。她加了一点早晨摘的草叶和露水。她一边做一边哼歌:“小葵搓团团,坏人睡沉沉,好人喝清泉……”
她跳下凳子,往营地外的干河床跑去。
那条河已经没水五天了。前几天还能挖出湿泥,现在地面都裂开了,裂缝发白。周铁柱带人打了三口井,挖了一丈深也没见到水。阿青说再这样下去,老人和孩子会撑不住。
沈招弟盖上铜锅,抬头看天。天上没有云,风也不凉。
她走到河边时,看见小葵蹲在地上,把饭团塞进一道裂缝里。
“你在做什么?”她问。
小葵没回头:“地渴了。”
沈招弟没说话。她知道女儿有时候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就像那天夜里,她突然惊醒,说有黑影偷米。
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放在女儿肩上。这时周铁柱走过来。
周铁柱皱眉:“粮食不多了。”
“这不是浪费。”沈招弟看着地面,“你看。”
裂缝边渗出一点点水珠。很慢,但真的在动。接着,地下传来轻轻的声音,像是泥土在松动。
大家围了过来。
赵大山放下箭囊,蹲下摸了摸地面。阿青拿出小碗接水,闻了闻。
“是清水。”他说。
水流慢慢变大,从裂缝里冒出来,顺着老河道往下流。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聚越多,哗啦啦响。
“水来了!”小虎第一个跳起来。
他拉着几个孩子跑向下游,光脚踩进水里,大声喊:“真的!是真的!”
周丫丫举着木枪冲过来:“我要去告诉爹!”
她转身就跑,差点被石头绊倒。
沈招弟扶住小葵的手。小女孩脸色有点白,像是用了力气。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饭团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还好吗?”
“嗯。”小葵点头,“就是有点累。”
赵大山沿着河岸走了一圈,回来后插了三支箭在地上,标出可以取水的地方。阿青蹲在河边记下:水什么时候出来的,水质干净,温度合适,能喝。
周铁柱扛着锄头站在上游,指挥几个人挖沟引水。他看了眼小葵,又看了看沈招弟,没说话,转身干活去了。
傍晚前,营地边的小池塘重新满了水。有人用破桶接水,有人直接趴下去喝。阿青拦住一个急着灌水的老汉:“慢点,别呛着。”
小虎带着一群孩子来回跑,送饭送水。他们用旧陶碗装水,一趟趟往药箱那边送,供阿青煎药。
夜里,火堆旁坐满了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河水流动,听着水声。有人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不用再担心明天去哪儿找水了。
第二天早上,沈招弟在铜锅前搭起灶台。她要做新的一批饭团,这次加了晒干的薄荷叶,能让喝水的人更解渴。
小葵坐在河边石头上,双脚晃着,手里又捏了个饭团。一只瘦狗蹭到她腿边,她掰下一小块喂它。
狗吃了饭团,趴下不动了,呼吸变得平稳。
“它睡着了。”小葵轻声说。
沈招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昨晚做的那个饭团,是不是加了眼泪?”
小葵低头看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流了。我看丫丫嘴唇都裂了,还坚持巡墙。”
沈招弟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做得对。”
远处传来脚步声。
赵大山从林子里回来,肩上背着野兔,手里拎着一把湿草。他把草递给阿青:“河边长的,你要的那种。”
阿青接过一看:“止血草,还有甜根苗。这地方以前没人管,居然自己长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河道:“水一来,地就活了。”
话音刚落,周铁柱快步走来。他脸上有汗,眼神紧张。
“有人来了。”他说,“南边路上,七八个影子,走得慢,像是饿了很久。”
沈招弟站起身:“让他们进来吗?”
“先看看。”周铁柱说,“水够用,饭不一定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