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铜锅刚冒热气。沈招弟把米浆舀进蒸屉，手一软，差点没端住。她放下木勺，揉了揉右手。那道疤又开始发烫。昨晚她睡得很少，天没亮就起来做饭。
营地外来了三支新队伍。十七个发烧的人躺在草席上，五个咳得很厉害。阿青走过来，声音很小：“又多了三个高烧的，有个孩子喘不上气。”
沈招弟点点头。她把切碎的野菊放进米里，盖上锅盖。香味慢慢飘出来，有点苦。
领饭团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女人抱着昏倒的孩子挤上前，跪下就磕头。沈招弟刚要过去，有人拉她袖子。是个老汉，额头很烫。她顾不过来，回头喊：“小葵！拿块温的饭团来！”
没人答应。
她回头，看见小葵站在小凳上，两只手用力搓着米饭。她把饭团捏圆，轻轻吹了口气，递给那个女人：“吃一口，他会睡着的。”
女人看着五岁的孩子，没接。
小虎跑出来，一把抢过饭团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了。“我吃过！”他说，“上次我快死了，就是她救的！”说完往地上一躺，闭上眼。
大家安静了一下，有人笑了。女人终于接过饭团，掰了一小块喂给孩子。
几分钟后，孩子呼吸稳了，眼皮动了动，睡熟了。
阿青蹲下摸脉，抬头看沈招弟，眼睛亮了。他翻开本子，用炭条写：安神饭团一枚，退热一人，安眠一童。又加了一句：制作者——林小葵。
消息传得很快。
中午，更多病人围到铜锅前。有人叫“仙药”，有人拿出干粮、布条、针线，想换饭团。一个小男孩伸手去抓蒸屉，被周丫丫用木枪挡住。
“不许抢！”她站到锅前，举枪转一圈，“小葵做的饭团，按规矩来！”
几个孩子学她，排成一排。周丫丫指着地上的线：“站后面！谁往前挤，我就扎屁股！”
沈招弟看着这群孩子，嗓子发紧。她走到小葵身边，把她抱下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梦见地里有光。”小葵抬头说，“妈妈做饭时，光就在饭团里跳。我也能放进去。”
沈招弟没再问。她让小葵坐角落的小凳上，面前摆个小碗，专门做小饭团。每做好一个，小虎就拿走分发，回来在陶片上画个勾。
下午太阳偏西，第二批病人来了。八个孩子咳嗽不止，大人急得跺脚。小葵做了五个饭团就没力气了，手停在半空，头上冒汗。
“不够……”她小声说。
沈招弟刚要动手，周铁柱走过来。他在空地坐下，敲了敲地：“都听着！安神饭团每天只有十颗，先给病最重的孩子。大人想换，拿活来算！挑两桶水，换一颗；守一夜岗，换两颗！阿青记账，周丫丫监督！”
没人说话。
周铁柱站起来，指着小虎手里的陶片：“你们看，这孩子用炭条都能记清谁干活。我们是逃命的队伍，不是讨饭的乞丐。想要饭团，就得干活。”
一个男人嘀咕：“孩子做的东西，凭什么定规矩？”
赵大山从坡上走下来：“她五岁就能让人睡好觉，你三十岁还抱着娃哭。”他肩上挂着猎物，手里拎着一包草药，放在阿青脚边，“治咳的，煎水喝。”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转身去提水桶。
夜里，最后一个病人吃了饭团。沈招弟收起铜锅，掀开毯子，看见小葵蜷在角落，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搓完的饭团。她轻轻掰开女儿的手，把饭团放进碗里，抱起她往帐篷走。
小葵在她怀里动了动，睁开眼。“妈妈……明天我还做。”
“不做那么多。”沈招弟低声说，“你不是神仙，妈妈也不是。”
“可他们眼睛亮亮的。”小葵蹭蹭她肩膀，“像那天喝水的小狗。”
沈招弟没说话。她把女儿放进草铺，盖上被子。小葵很快睡着，嘴角微微翘起。
她回到铜锅旁，重新点火。米浆还在盆里，她加了蜂蜜和碾碎的野菊，慢慢搅匀。火光照着锅底，饭团鼓起来，飘出温和的香味。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加料饭团出锅。阿青拿了一个仔细看，翻开本子写：沈氏配方，双效协同，促愈明显。他在页脚画了个小饭团，又补一句：建议推广制作。
周丫丫带孩子们在取水点立了新木牌，上面写：“干活换饭团，病重优先”。她教大家唱新童谣：“小葵搓团团，坏人睡沉沉，病娃吃了梦星星。”
小虎蹲在锅边，用炭条在破陶片上画勾。他数到一半，抬头问：“阿青哥，‘优先’怎么画？”
阿青停下笔，想了想，写了个大字，撕下来递给他。
沈招弟站在铜锅前，看着孩子们忙来忙去。她把一块饭团放进蒸屉，忽然觉得右手不那么疼了。
太阳升到屋顶时，一个瘦弱的女人走过来，放下一捆干草，双手捧起一只破碗。
“我儿子发烧。”她说，“我能……用这个换半块饭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