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铜锅上,锅底还有昨夜烧过的黑印。沈招弟把米浆舀进蒸屉,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右手的那道疤,没再揉,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昨天有个瘦女人,用一捆干草换了半块饭团。她抱着儿子蹲在角落,眼泪掉进破碗里,一口都没吃。沈招弟记得她弯着腰的样子,像快断的草。
沈招弟拿起那捆干草,走到营地外的荒坡。土很硬,踩上去像石头。她蹲下,用手抠开裂缝,把几粒种子放进去,再盖上干草。风一吹,草晃了晃。
“地要是能长东西就好了。”她说,“不用总拿饭团换水换粮。”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来,衣服全是补丁,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他在沈招弟身边停下,看了眼那块地,伸手摸了摸土。
“你种的是心意。”他说,“但种子要用心火,才能活。”
沈招弟抬头看他。老人眼睛很亮,不像年纪这么大的人。
“你是谁?”
“云中子。”他打开布包,拿出三颗豆子大小的种子,放在手心,“这叫五谷心芽,一百年都不一定出一次。它只认一种人——能让食物有光的人。”
沈招弟没动。
“你和你女儿,是福星转世。”老人看着她,“一个养命,一个续根。你们走过的地方,饿鬼不闹,荒地变绿。”
沈招弟摇头。“我不是福星。我就是个做饭的。”
“那你为什么每做一顿饭,都先看孩子有没有吃饱?”老人问。
沈招弟不说话。
“你给的饭团,别人吃了有力气,病人睡得着,连野狗吃了都不叫。这不是手艺,是命格。”他把种子递过去,“种下去吧。只要你们还在,这片地就不会死。”
沈招弟接过种子。它们很轻,落在手心几乎没感觉,可她右手指尖忽然热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另一片空地,开始翻土。这次她把三颗种子分开埋下,每颗隔开一段距离。刚盖好土,小葵跑过来。
“妈妈,我做完五个饭团了。”她仰头说,“阿青哥拿去分了。”
沈招弟牵起她的手。“来,帮妈妈一件事。”
她带小葵在每一处埋种子的地方蹲下。小女孩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泥土,嘴里哼:“小葵搓团团,坏人睡沉沉,好苗快快长,大地亮晶晶。”
最后一个字说完,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三人站的地方,泥土裂开细缝,嫩芽钻出来。颜色不是绿,是淡淡的金,像被太阳晒透的纸。芽尖上有露水,一闪一闪。
远处有几个流民看见了,站在原地不动。接着有人跑过来围观。
“活了?”一个男人蹲下,碰了碰芽,“真的长出来了!”
“是不是仙法?”一个老妇人往后退,“饭团娘要成神仙了?”
沈招弟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不是神仙。这是菜种,能吃的。我们教大家怎么种,怎么收。以后谁想吃新鲜菜,就自己种。”
没人说话。
“现在地里只有三棵苗。”她说,“但我们可以多翻地,多种点。只要肯干活,以后每天都能喝上菜粥。”
云中子站在旁边,突然说:“二位是天降福星,一主养命,一主续根。今天种下的是种,明天长出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