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又乱了。
“真能长出来？”刚才的男人问，“乱世三年，地都不长东西了。”
“你可以试试。”沈招弟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种法，叫‘三区轮作’。一块地种，一块地歇，一块地育苗。我不藏私，谁愿意学，我现在就教。”
她拿起木棍，在地上画起来。翻土多深，间距多宽，浇水多少，都说清楚。
小葵拉着周丫丫的手。“你看，苗苗也在吃我们的饭呢！”她指着金芽，“它们也饿，我们也喂。”
周丫丫瞪大眼。“那我能种吗？爹说我不许碰。”
“能。”小葵从口袋掏出一颗小饭团，塞给她，“你把这个埋进土里，苗就长得快。”
云中子看着两个孩子，摸了摸胡子。他没再说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页旧纸，递给沈招弟。
“《地母经》残页。”他说，“上面有种菜的时间、节气、注意事项。你若信得过，就拿着。”
沈招弟接过纸。边角发黑，但字看得清。
“谢谢。”
老人点点头，转身往坡上走。
“你要去哪儿？”沈招弟问。
“我该走了。”他没回头，“你们留下就行。”
沈招弟没再喊。她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围裙口袋。
中午前，第一批人开始翻地。工具是借来的锄头、铁片，有人用碗边铲。沈招弟带着小葵一个个教，怎么松土，怎么撒种。
她定了新规矩：每天来种地的人，收工后能领一枚安神饭团；连续三天不缺勤，孩子能多拿一颗助眠饭团。
下午，阿青跑来，手里捧着小陶罐。“我试了你给的方子。”他说，“把碾碎的野菊混进饭团，退热更好了。我可以记下来吗？”
沈招弟点头。“写吧。以后种出菜，也可以加进去。”
阿青翻开本子，写下：沈氏配方改良，协同增效，建议推广。
太阳偏西时，整片荒坡翻了一半。三棵金芽长高了些，叶子张开，像撑开的小伞。
沈招弟站在菜畦旁，袖口沾着泥，右手那道疤又开始发烫。她低头看了眼，捏碎一块小饭团，轻轻撒在第一棵苗的根部。
“不是福星。”她低声说，“是母亲。”
她转身往铜锅走，准备做晚饭。
小葵坐在小凳上搓饭团，今天多了任务——给每个来种地的人发一颗“鼓励团”。她笑嘻嘻地递给周丫丫一颗。
“明天我也要种。”周丫丫攥紧饭团，“我要种一大片，给我爹吃。”
小葵用力点头。“我们一起。”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新开的土垄上，泥土比早上深了些，像是吸了水，又像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