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家主愤然离去后,小院中的气氛也并未缓和,反而因应傲天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凝滞。慕轻灵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意并未散去,她背对着应傲天,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摇曳的冰晶花上,仿佛身后那位威震羽心帝国的火魔皇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就在小院安静的可以听到掉落的针时,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从应傲天身后走上前,她缓缓走到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慕宸雪面前,抬起了手中的火焰石项链。
“你骗人。”应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脆弱的东西,她脸色阴冷,好像她才是冰魔法师。
“玥儿,对不起,我......”慕宸雪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发红,心中的苦楚难以言表。
“你答应过我的!”应玥突然爆发,声音尖利如刀般,她近乎咆哮的对着慕宸雪,毫不客气,“出发前你亲口向我保证,会带每个人平安回来!你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队伍的每一个人’!”泪水在她眼中积聚,但倔强地不肯落下。
应玥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哀伤,“他是你的队员,是治疗师,为什么治疗师能牺牲,你告诉我,为什么,难道真是加雷斯叔叔说的,你贪功冒进。”
慕宸雪脸色苍白如纸:“是的,是我的错,我没能——”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中响起。应玥的巴掌落在慕宸雪苍白的脸上,留下清晰的红色掌印。
“这就是我最好的姐妹。”应玥崩溃了,泪水终于决堤,从金色的双眸中喷涌而出,“什么帝国最年轻的高级魔法师,都是骗人的!”
应玥转身跑出了小院,任凭应傲天怎么呼喊也没能把她喊住,应傲天尴尬的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慕轻灵背对着她,身体微微颤抖,而慕宸雪被应玥掌掴之后,依然低着头,可以明显看到清泪从脸颊滑落。
应傲天脸上挤出的和事佬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他搓了搓手,试图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试探:“咳咳,轻灵……那个……你刚才动用了力量,身体……没事吧?我是说,当年的诅咒……”
“应团长,”慕轻灵疏离地使用着官称,“我的身体如何,是否恢复,与你有何干系?”
应傲天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强笑道:“轻灵,你看你,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么……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毕竟,我们……”
“我们?”慕轻灵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应团长怕是忘了,我慕轻灵十八年前就已脱离魔法师团,与你,与帝国皇室,早已毫无瓜葛。你是尊贵的火魔皇、魔法师团团长,我只是个乡野村妇,我可不敢高攀。”
“话不能这么说!”应傲天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急切,“轻灵,我知道你怨我。帝国现在内忧外患,正是需要力量的时候!你我身为帝国支柱,理应……”
“帝国支柱?”慕轻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笑声清冷而破碎,“应傲天,需要力量的时候,你就想起我来了?你就记得我是帝国的‘御冰魔女’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十八年的怨愤与痛苦如同冰封的火山骤然喷发:“当年我被福吉克王的诅咒侵蚀,生命垂危的时候,你这个‘帝国支柱’在哪里?!魔法师团那些元老们,谁又曾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话?!你们怕我被诅咒寄生,怕我变成怪物,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任由我自生自灭!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帝国的英雄?怎么不想想我曾为帝国立下的汗马功劳?!”
“轻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应傲天脸色涨红,试图辩解,“当时情况复杂,诅咒之力诡异莫测,我们是为了帝国的安全……”
“为了帝国的安全?”慕轻灵步步紧逼,眼中寒光凛冽,“所以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我,对吗?应傲天,你告诉我,当年力主或将我放逐,或将我软禁,甚至……甚至杀了我的人,是不是你?!”
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应傲天。他踉跄后退一步,火焰般的须发都仿佛黯淡了几分,嘴唇翕动,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那段过往,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永久的亏欠。
波子则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人物关系知之甚少,但从这激烈的对话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段被岁月尘封的恩怨情仇。这位慕夫人,背后的那段历史是沉重和黑暗的。而应团长那愧疚又无奈的表情,也说明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没有!”应傲天还是突破了自己的内心,挣扎的对着慕轻灵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你,从来没有!”
慕轻灵看着出言解释的应傲天,眼中的怒火丝毫没有消散。“应傲天,帝国的事,你自己操心吧。我慕轻灵如今只想守着我的女儿,平静度日。你若还念及一丝旧情,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娘俩了。”
“轻灵……”应傲天还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挽回。
“应傲天,我不管你当初怎么对我,那都是陈年旧账,我慕轻灵拿得起放得下,对你,对帝国,早已没了恨意。”慕轻灵突然出现了肃杀之色,“但是你的女儿,不分青红皂白,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女儿,今天这件事,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咱俩没完!”
话音落,慕轻灵周身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印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魔力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冰封魔域——开!”
刹那间,天地变色!
整个小院,连同周围的榕树林,仿佛被从现实世界中硬生生剥离出来,投入了一个完全由寒冰构筑的异度空间。天空变成了深邃的冰蓝色,没有太阳,却有无数的冰晶如同星辰般悬浮闪烁,投下冰冷诡异的光辉。脚下的土地覆盖上厚达数尺、坚硬如铁的玄冰,反射着幽光。院墙、木屋、甚至那片冰晶花,全部被晶莹剔透、却又蕴含着致命杀机的冰层包裹、重塑,化为这个冰之领域的一部分。
温度骤降到呵气成冰的程度,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棱,如同暴风雪前的预兆般悬浮舞动。更可怕的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寒意弥漫开来,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冰冷,更仿佛能冻结魔力、凝固思维!
这就是……母亲的领域法则?传说中的魔皇的晋升钥匙吗?慕宸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曾从书中了解过,只有触摸到领域的门槛,才有可能成为最顶尖的称号级强者,那是在自身魔力属性上达到极致,从而在一定范围内强行改变规则的力量!即便是应团长,他的“烈焰焚城”领域,也并非能轻易施展。
而她的母亲,这个她从小以为只是理论知识丰富、因旧伤而实力尽失,需要她来保护的柔弱母亲……竟然挥手间,便展开了如此完整、如此强大的冰之领域?!
慕宸雪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站在领域中央的背影。此时的慕轻灵,不再是那个素衣简钗的乡村妇人,她银发无风狂舞,慕宸雪此刻才惊觉,母亲的样貌好像变得年轻与自己如此相似。周身环绕着如有生命的冰蓝色魔力流,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冰雪女神,威严、强大、不可侵犯!其散发出的气势,甚至让慕宸雪感觉,比面对全力爆发时的火魔皇应傲天,还要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