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川家的火光冲上天际时,夜空中的星子都被映得失色。左邻右舍最先听见火舌舔舐木梁的噼啪声,随即看到浓烟裹着火星翻涌,当即爆发出惊呼:“失火了!田川家走水了!”
街坊们纷纷抄起水桶、拎着扫帚从家中冲出,朝着田川家的方向奔去。有人踩着木梯往屋檐上泼水,有人用扫帚拍打窜起的火苗,可火势早已借着夜风蔓延,木质的屋舍烧得噼啪作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待最后一桶水泼出去,田川家的正堂已塌了半边,院墙烧得焦黑,只剩断壁残垣在火中摇摇欲坠。
“没用了,救不回来了。”一名老者瘫坐在地,望着烧成废墟的宅院红了眼,“快,去报官!肥前藩的町奉行所就在三里外,让役人来看看!”
一名年轻的町民不敢耽搁,撒腿朝着佐贺藩町奉行所的方向跑去。此时的奉行所内,值夜的役人正围着油灯打盹,听闻敲门声猛地惊醒,开门见是气喘吁吁的町民,皱眉道:“深夜喧哗,所为何事?”
“大人,田川家失火了!烧得精光,还……还好像有死人!”町民扶着门框,语无伦次地说道。
役人脸色一变,当即召集同僚,带着火钩、绳索赶往现场。此时天已微亮,火势渐熄,只余袅袅青烟。役人们拨开围观的人群,踏入焦黑的宅院,一眼便看见池塘边浮着的死尸,身上的大明官服虽被熏黑,却仍能辨出形制。
“速去禀报奉行大人,再传信至佐贺城藩厅!”役头沉声下令,“田川家不仅失火,还出了人命,且牵扯到大明朝的官员,此事非同小可!”
消息刚传到町奉行所,几名留守福船、前来打探情况的“大明官员”便已赶到。为首的特工盯着池塘中浮出的死尸,当即对着町奉行怒目而视:“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大明派来的官员,竟在你肥前藩境内遭此横祸!限你们三日之内交出凶手,否则休怪我大明水师踏平佐贺城!”
町奉行被这气势震慑,一时手足无措。他只知田川家昨夜招待了大明官员,却从未听闻对方离去的消息,此刻见官服死尸确凿,又被大明官员的强硬态度逼迫,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佐贺城,将此事禀报给藩主锅岛胜茂。
锅岛胜茂听闻消息,起初只当是意外,摆摆手道:“不过是个外邦官员遇害,备些财物赔罪,再假意追查一番便是。”
可前来禀报的町奉行连连急道:“藩主大人,那几名大明官员态度凶悍,说若不交凶手,就要带兵闯城搜查!属下好言相劝,他们却执意不肯退让,已然与府中武士起了冲突!”
原来,特工们见肥前藩意图敷衍,不肯认真追查,便坚持要入藩府对峙,双方在奉行所外争执不下,最终动起手来。肥前藩的武士自持武艺高强,率先拔刀相向,却没料到这些大明官员身手矫健,且早有准备。
“反了!反了!”锅岛胜茂听闻武士与大明官员斗殴,顿时怒火中烧,“一群外邦小吏也敢在我肥前藩撒野!传令下去,将他们全部拿下,杀尽了事!”
得到藩主命令,数十名武士手持刀枪,朝着町奉行所的方向杀去。特工们虽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眼看就要被围歼,为首的特工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亮家伙!”
几名特工迅速从怀中摸出短铳,朝着逼近的武士扣动扳机。“砰砰砰”几声脆响,铅弹呼啸而出,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应声倒地,胳膊、大腿鲜血直流。其余武士见状,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贸然上前。
特工们借着这个空隙,边打边退,虽每人都受了刀伤、枪伤,却无一人殒命。他们拼尽全力冲出包围,直奔港口的福船,登上船后当即下令:“起锚!全速返回福建!”
福船扬帆起航,渐渐驶离肥前藩海域。船舱内,几名受伤的特工忍着剧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郑宗明:“二官先生,田川家遭不明武士灭门,珠宝被劫,府宅被烧。我们前去报官,肥前藩藩主不仅不肯追查凶手,反而下令屠杀我等!他们竟敢如此蔑视大明,此仇不共戴天!”
郑宗明闻言,如遭五雷轰顶。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眼中满是血丝:“倭奴!竟敢害我至亲,辱我大明!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