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岭,吃饭了吗?”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响。
“吃了,吃了。”步达岭含糊道。
“工作……有眉目了吗?别着急啊,慢慢找,找到合适的才行。”母亲一如既往地安慰他。
“嗯,我知道,在看呢,有几个……在谈。”步达岭重复着善意的谎言,喉头发紧。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岭岭,我给你卡里转了八百块钱。你爸这几天加班,厂里活儿多,多挣了点。你在外面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身体最重要……”
步达岭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
“你爸这几天加班……”
“加班……”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在轰鸣的机床前,佝偻着背,汗水浸湿了工装,用透支身体换来的微薄薪水,支撑着远在省城儿子的“慢慢找”。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妈……我……我有钱。”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钱也拿着!在外面不比家里!”母亲嗔怪道,“行了,不说了,你爸快回来了,我去给他热饭。你照顾好自己啊!”
电话挂断了。
步达岭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友们,肩膀微微颤抖。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里之前的迷茫和颓废已经被一种近乎狠厉的坚定所取代。
“达岭,你没事吧?”赵大器小心翼翼地问。
步达岭摇了摇头,走到桌前,看着那堆刚刚数好的、零零碎碎的钱。他拿起母亲刚打来八百块的那张银行卡,感觉滚烫如火炭。
“房租,我来想办法。”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钱,我会尽快还给家里。”
他没有看室友们惊讶的眼神,径直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拿出了那本空白的《人情帐簿》。他没有写字,只是用手紧紧按在空白的页面上,仿佛在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立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陈璐学姐描述的职场险恶,王胖子的丑恶嘴脸,周凯的傲慢,薇薇安的冰冷……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此刻父母无声支持的重量,和这份重量带来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感。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慢慢“学习”,慢慢“感悟”。
他必须尽快找到工作,无论多么艰难,无论需要戴上多少张面具。
家庭的重量,让他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学生的稚气。他眼神冰冷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他必须去征服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