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杀机，不是因为生气或者恨，就是一种单纯的想把东西弄干净的想法罢了。
眼前的长安城，在他很厉害的眼睛里，已经不是一个城了，而是一个很脏的地方，是个需要检查和打扫的“案发现场”。
“去城西的那个义庄去吧。”陈寿对他旁边早就准备好了的阿砚下达了指令，声音很平淡。
然后呢，他转过了身，他的眼睛黑黑的，第一次正对着李清微，李清微因为他很冷漠，所以脸色不太好看。
他好像在很快地评估她，评估她有没有用，还有现在能不能用得上她。
“大理寺司直，”他直接叫了她的官职，就跟叫一个东西的名字一样，“你马上去调动你能调动的所有金吾卫，以朱雀大街为中心，把所有能通到城外去的那些暗渠的出口，全都给封锁了。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想从地下水道跑出长安，不管是谁，直接杀掉就行。”
这个命令，真是冷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呢。
李清微心里有点难受，之前那种被忽略的感觉还没过去，现在又被他这种坚决的样子给吓到了。
她看着他，想从他熟悉的脸上找到一点以前的样子，结果只看到一片冷冰冰的。
但是她毕竟是那个很果断的大理寺司直，她强行忍住了心里的失落感，然后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有点哑，但还是很坚定地说：“我明白了。”
说完，她就很快地走了，带着几个手下，消失在乱糟糟的街角。
她想通过行动来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陈寿看着她走了，眼睛里一点情绪都没有，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个命令被执行了。
然后他就转身，很快地消失在夜色里了，速度非常快，往长安城的西边跑去。
阿砚背着一个很重的箱子，也赶紧跟了上去。
城西义庄。是放尸体的地方。长安城最大的。平时这里很阴森，就算大白天也一样，有股臭味，是尸体的臭味。还有烧香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能传很远。
可是今天晚上，陈寿走到这里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安静得很奇怪，空气里闻不到臭味，反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是墨水的味道，有点甜，还有点腥。
义庄的门没关紧，门前坐着一个驼背的人。
那是个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穿着洗得很旧的丧服，怀里抱着个很厚的册子。
他就是守义庄的，大家都叫他“老忘川”，听说他都在这送走三代人了。
老忘-川看到陈寿他们，眼睛动都没动，就是在那一页一页地翻着怀里的册子。
那个册子本来是白的，但他每翻一页，纸上就莫名其妙地流出血来，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清楚的人名。
“王二麻，安邑坊，布商。”
“刘十三，永乐坊，金吾卫小旗。”
“赵氏，平康里，歌姬。”
他每念一个名字，册子上的血字就红一点，好像在确认什么事。
陈寿停在了义庄门口，他的目光没看老忘川，而是看向了院子里。
本来应该放满尸体的停尸棚，现在是空的。
地上，只有一排排脚印，一直往义庄里面去。
那个脚印，就是空气里那种朱砂和尸油混在一起的“引魂墨”留下的。
“系统，扫描一下那个老忘川，还有他手里的册子。”陈寿在心里冷冷地命令道。
【正在执行扫描程序……目标生命体征显示异常，精神波动与一种‘坏东西’频率相同。】
【物品分析：‘血书名册’，分析结果：这个东西是个册子，用来记录名单的。】
【功能解析：此物为‘无相会’确认夺舍成果的工具。每当一个‘伪面人’（被坏东西控制的人）成功稳定后，其姓名信息就会通过精神链接，在此册上用血显示出来。每一个血字，就代表一个已经被彻底控制的人。】
陈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厉害。
这个册子，就是无相会这次行动的“成果清单”啊！
他没再管那个像木偶一样的老忘-川，直接走进了义庄。
就在陈寿刚刚走进去的那一刻，突然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里面传来了好多声“砰砰砰”的巨大响声。
“砰！砰！砰！砰！”
几十个放着古代尸体的厚重棺材，它们的盖子居然在同一时间全都炸开了！
木头渣子到处飞，一道道僵硬的身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这些不是新死的尸体，是早就干了的干尸。
它们的关节上，都钉着钉子，据说是为了防止尸变的，皮肤干得像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可是现在呢，它们都站了起来，动作一样，好像被线牵着的木偶军团。
“陈寿……你以为你赢了么……”